李则安最终还是在城外和李克用见面了。
这是位于城西的一处山岗,距离天策军营地更近。
若是真的爆发冲突,李克用肯定逃不回去。
选在这里见面,既承认李则安现在的战场优势,又给李克用留了面子。
见到李则安轻骑简行的等着,带了几百号人的李克用反而显得有些心虚,他只好将坐骑交给属下,让他们在旁边等候,自己一个人过去会面。
终于,徐州城这个决定了多少王朝兴衰的地方,又要迎来一次重要时刻了。
“行舟。”
“大哥。”
李则安解下佩剑扔到一边,主动上前伸出右手。
这个时代还没有握手礼,但对方也是有样学样,将弯刀扔到一边,也伸出右手。
两手相握时,宽厚的触感和温度如此真实。
“大哥,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李克用下意识地回答,“是在想怎么收拾我么?”
“是,也不是。”
李则安平静地说道:“我在想历史会给我们这样的评价。大哥,李晔和朱温他们已经是风中残烛,不日就将被擒。”
“战争是否结束,还要死多少人,该由我们决定了。”
“我最怕的就是你我兄弟都想坐上那张至尊宝座,杀得血流成河,再来一次安史之乱般的浩劫。”
“大哥,你是讨伐过庞勋的,从那时开始,大唐已经流血二十多年,老百姓的血都要流干了。”
李克用恍惚了一下,没想到李则安会提起庞勋,他笑了笑说道:“那时我还是个无知少年,父亲带我去感受战场的残酷,但我却把残酷带给了庞勋。”
李则安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大哥的武勇、军略当世少有,小弟佩服。”
“那也比不上你啊,行舟。”
李克用也很坦率地说道:“行舟可知刚才我来之前,众将都希望我率众围攻徐州,从西门进城,只要斩了你,天策军不战自溃。”
“那大哥为何不来?”李则安不动声色地说着。
“我怕,我不是怕抓不到你,而是怕在战场看到你的眼睛。”
李克用深吸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如果行舟骂我背信弃义,骂我愧对天下,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寝。”
“所以大哥决定了?”
“决定了,上源驿一战定乾坤。我今年三十七了,无论我怎样自律,身体都不如几年前了,可否让存孝代我出战。”
“好。”
李则安笑着点头,“我想存孝等这一战也很久了。”
李克用稍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存孝说他只有七成胜算,行舟你觉得呢?”
“既然存孝说他有七成,那我就三成吧。”李则安一本正经地说着。
“行舟,我认真地问。”李克用皱了皱眉。
“我也是认真地回答。”李则安沉声说道:“存孝将军之勇,唯有霸王项羽能稳胜半筹,谁敢说有多少把握?三成也不少了。”
李克用一把抓住李则安的手,“行舟,这样你太吃亏了。说良心话,若是你我各自回去,引军厮杀,你的胜算高于我,这怎么行。”
李则安笑了,“有大哥这句话就够了。”
他伸手揽着李克用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大哥,你想过怎样做皇帝吗?”
“这个,我确实想过,但没认真想。”李克用非常老实地说着。
“我也没认真想,之前只是觉得我做皇帝会给天下带来太平,但见了先帝和当今天子每日坐在太极殿接见大臣的辛苦,忽然觉得皇帝也就这样。”
李克用愕然,旋即哈哈大笑,“行舟,你这话只有我信,其他人只会骂你虚伪。”
“所以我们是兄弟,他们不是。”李则安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