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不是在和李克用讨论天下归属，而是穿越前和豪爽的大哥喝酒吹牛。
他从身边取下一袋酒，痛饮一口，递给李克用。
李克用毫不犹豫地接过酒，灌了几口，却失笑道：“这酒没什么力气，下次来晋阳咱兄弟再一起...”
他的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唉，不管谁坐上那种椅子，就回不去了。若是你在长安，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晋阳了。”
“有的，大哥。”
李则安耸了耸肩，随意地说道：“我不打算做一辈子皇帝，哪怕老了，昏庸了还赖着不走，像中宗皇帝那般被人说一辈子。”
李克用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李则安说的中宗是以前的玄宗李隆基。
“中宗皇帝晚年确实昏庸无能，但行舟不会这样。”
“会的，大哥。”
李则安摇头道：“我是人，不是神。等我老了，大概也会变成偏执、固执、傲慢而愚蠢的老头吧。”
“我打算过几年接替皇位，干十几二十年，趁着下一代年轻力壮就禅让，让这种主动引退成为制度。”
李克用惊愕地看向李则安，看着那双在夜空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灿若银汉，没有一丝杂质，依然是当年初见时那个少年。
“行舟，快十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变了，大哥，我变了太多。我也做过错事，有些事留给后人评说恐怕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那我错的比你多。”李克用笑着摇头，“若是我赢了，我也想学行舟兄弟，等我五十多岁就禅让，去长安找你喝酒。”
“只是我这几个儿子都不太成器，唉。说不定我到时候会禅让给你。”
“大哥说笑了，若是你赢了，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谁？”
“大哥的亚子存勖。这孩子聪明伶俐，弓马娴熟，这些年与存冕和天子是玩伴，也算是涨了不少见识。”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若是大哥赢了，存勖是最佳人选。”
“可是落落并无大错，若是贸然废长立幼，我怕又是取祸之道。”李克用认真思索李则安的建议，还是有些为难。
“是啊，废长立幼是取祸之道，可贤才不能用又何尝不是。”
李克用半开玩笑地揶揄道：“行舟说的轻巧，若当今天子成年后是一代明君，你肯还政于他么？”
李则安愕然。
他确实没想过这种可能，或者说谁都不可能这么做。
沉默良久，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裤裆方面做过的破事，只有长叹一声，“唉，都是一堆烂事，不说也罢。”
李克用也沉默了许久，思绪回到少年时，那个骑着高头大马驰骋在草原，一箭双雕的少年郎。
若人生永远是少年多好。
他头疼了，只能摇头，“行舟，若是我赢了，你可愿做尚书令？”
“啊？”李则安被惊住了，“大哥，我为尚书令，杨赞禹又该如何自处？”
李克用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也像李则安一样发愁，“唉，都是一堆烂事，还是别说了。”
李则安伸出手，再次与李克用握在一起。
“大哥，无论后世怎么评价这件事。但上源驿一战定乾坤让天下少流了血，减少了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大唐子民的伤亡。”
“我们有功于国家，有功于社稷，有功于黎民。”
“至于胜负，去他娘的。”李则安狠狠地骂了句脏话，哈哈大笑起来。
李克用也被李则安的豪情感染，激动地跟着骂了几句。
是啊，只要战火不起，不要再将河北河南杀得血流成河，他们的历史评价差不了，哪怕曾经有过错。
至于胜负，就交给该死的老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