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笑了笑,行舟兄弟心怀天下,自然是不会乱杀的。
行舟为了天下苍生能接受上源驿之约,幽州子民也是大唐百姓,有什么不能容的。
但刘仁恭不同,这小子造反也就罢了,还勾连外族,僭越称帝,换任何人来都是株连全族的死罪。
哪怕李则安也不会例外。
很快,节度使府就破了。
除了十几个亲兵力战而死,其他人再无半点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河东军虽然态度有些粗暴,对这些投降的人动辄打骂,但并无人敢公然违抗李克用的命令,没有发生贝州那样的流血事件。
很快,李克用进入节度使府,他看着从里边出来的邈佶烈,冷声问道:“嗣源,里边情况如何?”
“不对,你现在已经恢复名字了。”李克用自嘲地笑了笑。
听闻此言,李嗣源噗通一声跪下,“主公不肯收我为义子,但请恕孩儿顽劣,我可以恢复原姓氏,但嗣源这个名字请让孩儿留下。”
李克用愕然,旋即想起这些年李嗣源出生入死的点滴,笑着将他扶起。
“好,好,好,嗣源,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李嗣源见李克用不反对他继续使用嗣源这个名字,面露喜色,连忙说道:“主公,刘仁恭疯了。”
“疯了?这厮是怕死,在装疯吧?”他皱了皱眉头,不屑地说着。
“主公,臣驽钝,不敢断言,您自己去看看吧。”
李克用将信将疑地来到后院,看到了刘仁恭。
刘窟头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大燕皇帝的威仪,饶是九月底的幽州已经有些凉意,还是光着脚,在院中蹦蹦跳跳。
“噫,我就说地下有人在挖地道,你们都不信。”
“哈哈,我说对了吧,你们这帮蠢货,为什么不信我!”
李克用默然,他看到了刘仁恭的眼睛,长叹一声。
人可以装疯,但眼睛里的涣散是装不出来的。
装疯的人,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疯。真疯的人,又哪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刘仁恭确定无疑地疯了。
李克用甚至能猜到他为什么发疯。
明明身为地道战专家,却在最拿手的环节输了,再加上大燕江山转瞬成空,大起大落之下疯了也正常。
李克用莫名地想到另一件事。
若是他不履上源驿之约,非要与行舟兄弟战场见个高低,未来是否也会这样?
他沉默,旋即笑了起来。
他非常确定,若是他真的与行舟争天下,打不过随时可以投降,不管怎样半生富贵是一定能保住的。
老子有值得信赖的兄弟,你有吗?
你曾经有,但那个人是我,你现在不配了!
李克用厌恶地看了一眼刘仁恭,猛地啐了一口浓痰,仿佛避开瘟神般后退几步。
就在河东将士们以为他要亲手处决刘仁恭时,他却冷冷地说道:
“将这个疯子关起来,明日派人送去洛阳。”
“嗣源、德威、存审,你们三人分别镇守幽州、云州和蔚州。其余人马等局势稳定后陆续返回晋阳。”
“今年冬天之后,想回家休息的兄弟,就领了赏钱回去吧。”
众将士大惊失色,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时,李克用却仿佛整个人都通透了般,笑了起来。
“都哭丧着脸干嘛,准备酒宴,今晚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