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守光借着月色向节度使府摸去时，隔着围墙听到老父亲的咆哮。
“有人！”
刘守光猛地一个激灵，手中长刀轰然落地。
老爹多年来的积威让他畏惧了。
见他如此草包，几个大头兵恼了，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在刘公子干净的外袍上留下一个脏脚印。
随后长刀被捡起，又塞回到他手上。
“公子，走路小心啊，别摔跟头。”
“公子，就算你现在回头，明日就有人把咱兄弟今晚做的事卖出去。咱兄弟都是烂命一条，砍头不过碗大的疤，可是公子你呢？”
“你仔细听，刘窟头是疯了，还在惦记他那个破地道。公子你觉得河东人会掘地二十丈爬进来吗？”
领头的军官尖酸刻薄地挖苦道：“公子你想想看，什么梯子能搭二十丈让河东人从地道爬上来？”
刘守光被几个军官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服了。
他一咬牙，握紧了长刀，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河东节帅所恨只有我父...只有那刘窟头一人！只要我们斩下他的脑袋送出城去，再以财货贿赂，李飞虎肯定会放我们一马。”
众将士见刘守光如此上道，纷纷点头。
这就对了嘛。
这杀身之祸是你刘窟头自己惹来的，现在兄弟们有难，借你人头一用，竟然不许！简直是想造反啊。
大燕皇帝造士兵的反，听起来荒诞，但这是唐末五代的真实逻辑。
虽然说“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那个人还未崭露头角，但他也只是总结者，不是发明人。
这个时代本就如此。
就在刘守光带着大头兵踹开大燕皇帝的所谓“皇宫”门时，整个城池仿佛地震般狠狠地晃动着。
刘守光骇然四顾，“怎么回事？父皇竟还有杀手锏？”
“公子，出事了，你看南边！”
机敏的士兵骇然回首，看向南门方向。
他们看到的，只是冲天而起的烟尘和火光，以及飞上天的城门。
这是老天爷的惩罚吗？
他们绝不相信这是人力能做到的。
抛开李则安这个怪物不谈，力气最大的人也没有老黄牛力气大，但黄牛也休想撼动城门分毫，更何况是人类。
既然不是人力，自然是鬼神之力。
在古代，怪力乱神非常有市场，每个人都是保健品的潜在消费者。
士兵们哪里顾得上造反，面面相觑后立即怪叫一声开始逃跑。
他们不敢去南门方向，只能选没有沙陀人的东门出城。
虽然他们也知道从这里出城八成要遭殃，但总好过在城里被地火焚烧吧。
城门上天，地火突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除了地府之门开启，阿鼻地狱与人间相连，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了。
就在士兵们从东门仓皇出逃，甚至互相砍杀争夺出路时，河东军进城了，闹剧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李克用在亲卫的簇拥下骑马入城，看着城中处处喊杀，无数幽州兵哭喊着到处乱窜的悲惨样子，他眉头轻蹙，轻叹了一声。
“弃械不杀，先看管起来。除了刘仁恭一家和他的军师、大臣、将军，其他人都可以放过。”
虽然这样也要杀不少人，但在李克用这里已经很仁慈了。
就在他准备下令时，余光看到了杨赞禹，又叹了口气，“除刘仁恭一家外，所有人都既往不咎。”
他知道杨赞禹在想什么。
若是李则安破城，此时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