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敌人的炮兵大概率已经把各种诸元都装订好了,这样一来,哪怕在晚上视线不佳的情况下,他们的炮兵也能按照校射出来的参数直接开火!而我们的炮兵在夜间完全是个瞎子,根本无法反制!”
波佩斯库中校听完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坏了......”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说明敌人很有可能会趁着夜色展开攻击。
有了精准的炮火掩护,夜袭的成功率将大幅提升。
虽然他也不知道萨克森人会选择什么时候向隘口阵地进攻,但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传令各连队,提高警惕!增加值夜的人员,所有警戒阵地必须保持双人双岗!一旦发现山下有动静,立刻发射信号弹!”
传令兵领命而去,波佩斯库中校重新走到观察口前,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山野,他意识到对于阵地上的罗马尼亚士兵来说,今夜注定将是个不眠之夜。
......
无独有偶,L15装甲飞艇艇长安德烈亚斯中校,也成了今夜失眠的人之一。
在装甲飞艇完成炮击引导重新降落到野战维护平台后,他将所有事务交给了副艇长格里戈尔管理,然后他像其他艇上轮班休息的人员一样,返回艇长室开始睡觉。
按照目前的初步计划,L15后半夜就将出动执行突击任务,他必须现在先补觉,防止后半夜提不起精神。
安德烈亚斯躺在相对柔软的床铺上,紧紧闭着双眼,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只要一想到那个疯狂的计划,他就发现自己完全睡不着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着飞艇抵达任务区域后,接到的第一个核心任务,竟然是准备将整个战斗群指挥官和三台装甲骑士,从半空中扔下去?
哪怕是在平原地区,这种前所未有的任务也属于极度危险的实验性项目。
更何况这里是气流复杂、地形崎岖的喀尔巴阡山区。
确实,在开战初期莫林曾经带着突击队员们,借助装甲飞艇的突入,从天而降杀进了列日要塞内部。
那次行动最终成功制造了混乱,帮助大部队快速通过了这个被誉为‘欧罗巴最坚固要塞’的硬骨头......
这场战斗在帝国空军中成为了一段佳话,空军总参谋部甚至组织了专门的小组,对这种空中突击、空降战术进行研究。
但问题是,这位弗里德里希·冯·莫林现在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现在可是陆军上校,一万多人的战斗群的总指挥,这场喀尔巴阡山脉奇袭战斗的最高策划者。
这样的人竟然还要亲自参与突击?而且还要带着三台重达十八吨的装甲骑士进行空投?
“开什么玩笑呢!”
安德烈亚斯中校一下子坐了起来,脑子里各种思绪相互碰撞着。
他承认,空军内部早已经开始了对于装甲飞艇装载装甲骑士,并进行快速装卸的测试。
但那些测试全都是在安全的后方基地进行的,而且还远没有进入实战阶段。
结果谁曾想直接被自己给赶上了?
在得知这个危险任务时,安德烈亚斯中校原本以为莫林手下的那些军官多少会对此提出异议,拼死拦着自家长官去冒险。
结果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些陆军军官对莫林亲自参与突击这件事仿佛完全适应了一样。
甚至还有几个年轻军官跃跃欲试,想跟着一起跳。
“不是,帝国陆军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安德烈亚斯发出一声哀嚎,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逼着自己赶紧睡着。
......
与此同时,在飞艇下方的货舱区域。
今夜有的人睡不着,而有的人则困得不行。
莫林就是那个困得不行的人。
他此刻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路德维希看着装甲骑士的装载工作。
技师们忙碌地穿梭在巨大的机械腿之间,用特制的固定锁扣将装甲骑士牢牢固定在舱室的承重底板上。
很快,L15装甲飞艇货舱的巨大升降机正在运转,发出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分别将三台整备完毕的‘齐格飞1型’缓缓升入装甲骑士的专属舱室当中。
路德维希看着身边一直在打哈欠的莫林,忍不住开口。
“你确定我们开着装甲骑士能跟着你一起跳下去?这玩意十八吨呢!摔下去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莫林揉了揉眼睛,摆了摆手。
“放心吧,死不了~我之前在条顿骑士团前进基地的时候,和西姆斯主任、施陶丁格大师都交流过......装甲骑士这东西在内部有驾驶员的情况下,同样是能被【羽落术】生效的。”
路德维希听到莫林的话后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打算给我们施加魔法?”
“对,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你们三个驾驶员也呆在装甲骑士里面,不然光一个装甲骑士的话,【羽落术】还真不会生效~”
莫林说得轻描淡写,然后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等到时候跳下去到一半的时候,我就会给三台装甲骑士激活【羽落术】的,放心吧!”
路德维希和另外两名条顿骑士当场愣住了。
“等等,弗里德里希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不是等一开始就激活,而是等跳下去一半再激活?”
“是啊。”
莫林理所当然地点头。
“这是吸取上次在列日要塞的教训......当时就是【羽落术】激活太早了,人在天上飘的时间太长,结果被风一吹,好几个突击队员直接飘出老远,找了半天才找回来。”
莫林指了指外面的夜空。
“这一次地形特殊,下面全是山谷和悬崖,如果落在隘口阵地以外的地方,你们连人带机体就会直接摔进山谷里,到时候可就真抠不出来了......所以必须保证落点的精确性。”
“解决办法就是让装甲骑士自由落体,等离地面不远的时候,我再用【羽落术】来给你们减速.......这样既能保证速度,又能控制落点。”
路德维希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有点干:“万一你施法慢了半秒呢?”
莫林微微一笑:“那你们就变成铁饼了呗。”
“......”
看着路德维希的表情,莫林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我的朋友......我会直接扒在你们的外装甲上一起跳下去的,而且我对自己的施法速度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我认为等未来战术成熟之后,装甲骑士上完全可以安装【羽落术】单元,由驾驶员自助选择激活时间,就不用我跟着跳了。”
路德维希无言以对,只能看着那三台被固定好的钢铁巨兽发呆。
装甲骑士装载完毕后,莫林和路德维希等人也登上了飞艇,在临时舱室中休息。
莫林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是倒头就睡了,留下路德维希和另外两名装甲骑士驾驶员面面相觑。
舱室里只有飞艇引擎怠速运转的轻微震动声。
路德维希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睡得着吗?”
两名也算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条顿骑士面露紧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大人,这睡得着就奇怪了......”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躺到自己床上,将被子拉高。
“睡不着也得闭上眼睛,抓紧时间多休息会,几个小时后咱们就要去体验一把自由落体了。”
.....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很快来到了第二天凌晨四点。
普雷代尔隘口阵地上的罗马尼亚守军,熬过了极其漫长的一夜。
前半夜,因为担心敌人趁黑摸上来,大部分人都高度紧张根本睡不着觉,神经也绷到了极点。
阵地上的火把和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前方的山坡,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一阵盲目的射击。
但随着时间推移,山下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高度紧张过后的疲惫感往往更加致命。
到了凌晨四点这个人体生物钟最脆弱的时间点,很多人再也熬不住了。
堑壕里,除了几个强撑着眼皮的值班哨兵,绝大多数罗马尼亚士兵都抱着步枪,陷入了深度睡眠当中,有的人甚至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与此同时,在隘口下方的山谷当中,情况却截然相反。
一队队士兵正在悄无声息地快速行军。
这些昨天提前入睡的教导部队士兵和奥匈帝国山地步兵们,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就在士官们的低喝中准时起床。
没有喧哗,没有火光。
所有人在黑暗中熟练地整理装备,给步枪上膛,将手榴弹挂在胸前最顺手的位置。
随后,庞大的队伍从扎营状态迅速转变为行军状态,沿着预定路线朝着目标区域摸去。
半个小时的急行军过后,这些士兵已经接近了各自的任务区,最终在距离罗马尼亚人隘口阵地不到一公里的冲击发起位置,悄无声息地趴在冰冷的岩石和泥土上待命。
就在这时,低沉的嗡嗡声从后方天际响起——L15号装甲飞艇升空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夜空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动静很快弄醒了隘口阵地上的罗马尼亚人。
几个哨兵猛地惊醒,揉着眼睛试图在夜空中寻找声音的来源。
波佩斯库中校也从指挥所的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抓起武装带就往外跑。
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反应,战斗群的炮击开始了。
“轰!轰!轰!”
山下的火炮阵地瞬间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在昨天太阳落山前已经打出了一套简易射表的各个炮兵部队,眼下要做的非常简单:
装订好诸元,然后把炮弹源源不断地送到敌人阵地上。
夜间的精准炮击展现出了可怕的杀伤力。
第一波炮弹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罗马尼亚人的前沿阵地上,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火光吞噬。
猛烈的炮火彻底压制住了已知阵地上的罗马尼亚士兵,让他们只能死死缩在堑壕和坑道当中,双手抱头规避炮击。
炮击不仅是压制,更是进攻发起的命令。
半山腰上,趴在泥土中的教导部队和奥匈帝国山地步兵同时起身。
“前进!”军官们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点燃了火把,打开了手电筒。
亮度有限的光点在黑暗的山坡上交织,照亮了通往隘口的陡峭山路。
大批步兵端着武器,在炮火的掩护下,朝着隘口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隘口阵地上的罗马尼亚观察哨注意到了这一幕。
“敌袭!敌袭!”
哨兵们疯狂敲着警钟,吹着尖锐的哨子进行预警,凄厉的哨声在爆炸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但在精准的炮火准备下,其他罗马尼亚士兵根本没有余力来阻止联军的进攻,只要有人敢试图离开堑壕和坑道,立刻就会被飞溅的弹片和碎石击中。
整整二十分钟的炮火准备。
当炮击终于停止时,整个普雷代尔隘口阵地已经被硝烟和尘土完全笼罩。
惊魂未定的罗马尼亚士兵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多人的耳朵里还在往外渗血,听不到任何声音。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不断有军官挥舞着手枪,从堑壕里跑过,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
听到命令的罗马尼亚士兵们迅速拿起武器,踩着同伴的尸体和碎石,向外围的防线冲去。
他们知道,敌人的步兵肯定已经摸上来了。
不过随着耳鸣逐渐恢复,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不是步兵冲锋的喊杀声,也不是枪声。
而是巨大的活塞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噪音,而且这声音离他们极近,几乎就在头顶。
刚刚冲出指挥所,试图找一个更好观察位置的波佩斯库中校猛地抬起头向上看去,周围的罗马尼亚士兵也纷纷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
借着阵地上燃烧的火光,他们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黑影,正悬停在他们阵地的正上方。
厚重的装甲板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底部的舱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