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唐门,乃是大周江湖传承了几百年的名门大派,又以杀力极大的七杀器闻名,方才那女子一记寒掌虽不见得修至圆满,可若只是寻常二品小宗师接过,虽不至顷刻毙命,怕也是寒毒难消。”
尉迟孝眉头微皱,即便已经听从军令,队伍不做停留,却依旧不时回望,“少主虽在剑阁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甚至有魁首之相,却终究是半只脚踩在那一品门槛上,又不知道唐门招式手段,应对起来,怕是难得从容。”
见尉迟默并不回应,尉迟孝不禁请示道:“主子,何不让阿孝去打杀了那唐门刺客,又不妨事。”
忧心忡忡的尉迟孝看向尉迟默,可回应他的,却只是一道沉凝的目光,“你想违抗军令?”
尉迟孝心头一紧,忙道不敢。
与尉迟巨门共事多年,尉迟孝虽依旧以家奴仆从自居,但其一身武道修为与统兵征战之才,早已堪当将才之名。
数年前便有军中势力暗中联络拉拢,许以厚利,直言只要他肯脱离巨门麾下,便可在军中自立门户。
纵然声势难及稳如中流砥柱的巨门军,可效命于他人麾下做副手,还是兵权一手揽之,终究是截然不同的格局。
派系相争,从来都不是朝堂之上精于算计、深谙权谋的文臣专属。
在直接掌握着暴力机构的军中,此类纷争同样屡见不鲜,甚至比朝堂的波谲云诡、勾心斗角,来得更为直白凌厉。
山头,便是军中各类利益派系的统称。
如今的北狄军中,若以宏观层面来看,便是三足鼎立之势。
以大帅完颜肃烈为首,推崇军功至上、恪守旧制的勋武派;以稷下学宫破阵堂门生为根基,一心建功立业、效忠朝廷的学宫派;余下则是只求明哲保身、置身权斗之外,只求安稳自保的持中派。
早年军中持中派占据大半,只因多数身居将位的将领都心知肚明,盲目卷入派系争斗代价惨重。
一己失势尚且事小,一旦站错阵营连累全族,便是永世难赎的罪责。
故而彼时除却完颜肃烈的心腹嫡系,其余世家势力皆不愿公然依附站队。
及至稷下学宫深耕北狄,不仅兴盛一地文风文脉,其下辖三府之一的破阵堂,更是悄然改写了军中原有格局。
北狄军中向来只有承袭世职的世家子弟,与凭一腔勇悍、浴血拼杀上位的行伍之人,如今骤然涌入一众天生以征战为己任的稷下学子。
这些学子不但饱读兵策谋略,更胸怀开疆拓土之志,纵有历经沙场凶险心志动摇之辈,却依旧挡不住这群潜心研学、志在功业的后生稳步崛起。
无论是白手起家凭战功立身的武将,还是倚靠家世身居高位的勋贵子弟,眼见稷下学子势头日盛,无不心生忌惮。
他们深知这群后生势必撼动军中旧有秩序,更令众人忧心的是,学宫门生向来心向朝堂皇权,长此以往,军中将领想要拥兵自保、独掌权势,便成了奢望。
于是,在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北狄军中的山头势力迎来了变化。
原本人数最多的持中派,半数之人倒向勋武派,更有不少军中将领主动送自家子弟入稷下求学,为日后势必爆发的惨烈权争提前布局押注。
三十年岁月倏忽而过,如今军中再提持中派,将士们心中所能想起的,便只剩尉迟巨门麾下这般不愿押注、不肯站队的寥寥几方势力。
当时,尉迟孝遭人暗中拉拢挖角,便星夜去往大帐,将经过一五一十道出,以表忠心,可彼时,回应尉迟孝的,便是这道沉凝的目光。
“主子……”
尉迟孝抱拳低头,知是自己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