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见江渊没什么回应,还以为他心里多想,连忙解释道:
“姐知道赵本杉和你关系不错,你对这件事儿说好说坏,不太合适,容易影响到你俩之间的关系,姐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和你聊聊而已,你要是有顾虑的话,就当我没说。”
“没没没,鸿姐你想复杂了。”
江渊摆摆手:“怎么说呢…赵本杉能找到陈导,肯定是信任他的能力,不过陈导一直犹豫的原因,估计是觉得张导,老冯,还有我都在拍戏,赵本杉没什么人可以选择了,所以才找到他的吧?”
“这个……”
陈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咳两声,却没有反驳。
江渊话说的很直接。
对于陈开歌,他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一个心思有点敏感、稍有些清高,但没过多坏心思的一个人。
说白了,就是比较在意旁人的看法和态度。
江渊当初劝他答应陈鸿出演《南京照相馆》,都是在最后才放出来“投资”的杀招,在此之前,他说的都是关于“理想”“信念”之类东西。
“嗯…”
江渊沉吟了片刻,心底斟酌了下后,再度开口道:“老赵那边的剧本我没看过,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还是会以喜剧为主,一方面那是他最擅长的东西,再一个则是他认为那更容易受到大众喜欢。”
“对。”陈鸿赞同地点点头:“老陈说大致内容确实是喜剧。”
江渊打了个响指:“所以问题就来了。”
“老赵擅长的喜剧,放到电视剧,放到小品上,也许没什么,但不代表同样适合电影!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表演方式和叙事节奏。”
“陈导那边与其顾虑其他原因,不如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剧本上。”
说到这儿,江渊停顿了一下,看着陈鸿的眼睛,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老赵的根本目的是捧他的徒,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什么样的剧本,什么样的题材……也许并不重要。”
“……”
陈鸿怔怔一会儿,端庄的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情。
半晌后,她方才抬起眼眸,摇头感慨道:“江渊,我算是越来越庆幸当初答应来参演电影的选择了。”
陈鸿为什么会这么说?
自然是她听懂了江渊的潜意思——《三枪拍案惊奇》,不行。
有些话,江渊没办法直接说出口。
他和赵本杉刚有过合作,双方关系不错,所以江渊无论是倾向于陈开歌,还是老赵,都有些不太合适。
《三枪拍案惊奇》这部电影,只要是老赵团队写出来的东西,别说陈开歌了,哪怕换做是江渊来,一样拍不好。
那就是个火坑,江渊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边人往里跳。
然而如同江渊所说的那样,老赵无非是想捧徒弟而已,谁规定就一定要拍喜剧?
老赵自己,还有他那帮徒弟,演一些悬疑匪徒之类的作品,同样有看点!!
甚至连造型都不用过多改变。
至于剧本……以老赵的财力,想翻拍,全球优秀剧本多得很。
如果实在找不到,给江渊几个月的时间,他抽个空,完全可以把《漫长的季节》的电影版写出来。
当然,随着江渊现在的发展,能薅国外的羊毛,还是要薅国外的。
“既然这样,红姐,我答应陈导的投资能不能少个几千万?”
见陈鸿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江渊笑着开了个玩笑。
陈鸿用手遮住脸颊,打趣地回道:“只要江渊你答应也给老陈当男主,别说几千万,让我们自己掏腰包都行啊。”
“哈哈哈,那还是别介了。”
江渊大笑着摇摇头。
如果陈开歌真的能和老赵达成合作,在江渊看来,反而是一件好事儿。
他原本给陈开歌留着的“爱国主旋律”电影,暂且还需要一定的市场土壤,同时那种大场面,以凌雲志近期的资金很难支撑。
不如让老赵和老陈握个手,看看能不能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
主要是赵本杉和陈开歌的性格,寻常一般人肯定是很难说动他俩改变主意的,而换做是江渊的话……
自然另当别论。
张一谋没再给江渊陈鸿继续聊天的机会,随着执行导演的提醒,两人再度投入到了拍摄中去。
近期的戏份大多都是夜戏,经常一拍就到凌晨。
江渊张一谋两人精力旺盛,但对于其他人而言,还是挺辛苦的。
好在一众演员里面没有矫情的人,哪怕是小姑娘刘皓存,都没有喊过辛苦。
嗯,顶多是拍戏拍着拍着,就悄悄睡着了而已……
进了六月,眼瞅着过了六月初,时间便走得愈发快了。
转眼便到了六月底。
而今天,是江渊在《南京照相馆》剧组的最后一天,最后几场戏。
拍摄剧情为立本人终于发现了照相馆的秘密,恼羞成怒,准备大开杀戒,江渊饰演的小邮差,与其他人联起手来反抗。
此时现场周围家具碎裂四散,一片狼藉,一旁还有道具火焰升起舔着空气,稍远处安全组正严阵以待。
江渊穿着一身破烂、脏兮兮且染着血色的戏服,饰演立本人的演员单手持着长刀,正低着头默默寻找状态。
“我没问题了。”
江渊对着张一谋所在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对面的演员见状,连做几个深呼吸后,也表示可以。
“执行导演。”
监视器后的张一谋手持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收到!”
几秒后,随着场记板落下,片场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摄影机的细微电流声。
嘭!
哗啦!
江渊整个人被重重按在墙上,诸多相册砸落在地面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江渊被对方掐住脖子,镜头特写下,对方演员的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紧接着,道具刀抵在江渊腰侧,慢慢推进去,血浆顿时从戏服的夹层渗出来,洇成一小片深色。
张一谋镜头再度给江渊特写。
只见江渊由于挣扎过于用力,那双近乎失去焦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江渊没有在看对手,没有在演仇恨。
他仿佛在找什么——找一张不存在的照片,找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没有硝烟与战火的场景。
江渊忽地咧嘴一笑,喉咙里涌上一口气,没喘出来,卡在某个不上不下的地方,变成一声很轻的、像叹气又不像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泡沫一般绵密细微的血沫。
血沫顺着江渊满是伤痕的脖子流去,粘在对方的手上,隐没在衣领中。
“啊!!!!”
咧嘴一笑间,江渊的眼眸仿佛再度有了光彩,他歇斯底里地怒吼一声,一脚将对方踹开。
踹开对方后的江渊做不到乘胜追击,大口贪婪喘气的他,左手无力地扣在墙上,留下道道凌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