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魁现在盘膝坐在冷硬的金属台面上,闭目校准着神经连接的频率,这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课,借玛娜生态的循环,确认整片区域的生命体征。
异变毫无征兆地袭来。
白月魁的眼帘猛地掀开,瞳孔里没有半分惊惶,只有一道极淡的凝重转瞬即逝。
顺着神经共鸣传来的不是单只噬极兽死亡的微弱涟漪,而是整片生命网络被硬生生撕裂的震颤。
成片的玛娜之花在瞬间枯萎,绵延的地蔓藤根系批量坏死,巨量失控的生命源质像溃堤的洪水般在生态网络里横冲直撞,带着毁灭性的冲击一路蔓延。
这不是兽潮内斗,不是局部地质灾害,是人为的、大规模的定向清洗。
她起身走到静室外的控制台前。台面上是旧世界久川市遗留的工业监测终端,屏幕上正跳满红色的异常警报。
这是她父亲白靖宇留下的地面传感网络,虽远不及灯塔上的ASH核心算力,却足以覆盖大半个区域的源质能级变化。
白月魁指尖飞快地划过触控界面,一串串数据飞速刷新,损毁范围、能量残留、扩散速度在她脑中迅速拼成完整图景。
四个中型玛娜核心节点被彻底摧毁,损毁带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失控的游离源质很可能会引发更可怕的自然灾难。
“碎星!”
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半分情绪。
“收拢所有外勤小队,启动三级隐匿屏障,所有人员撤回村内。
同步向周边三个幸存者据点发出源质紊乱预警,让他们立刻规避溃散兽群。”
通讯另一端的回应很快传来,白月魁听完只补了一句“守好村子”,便切断了通讯。
控制台的红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白月魁望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红色损毁区,心底没有半分“噬极兽被消灭”的快意,只有沉下去的冷意。
世人都怕玛娜生态,视噬极兽为吃人的恶鬼,恨不得将其彻底清洗干净。
可他们不知道,这场大灾难之后,玛娜生态这套被视作诅咒的生命系统,已经成为地表仅剩的生机根基。
一旦生态循环彻底断裂,不用噬极兽动手,枯竭的生命源质就会让所有地面幸存者死无葬身之地。
更重要的是,她筹备了近百年的计划,不能折在这里。
马克的泛玛娜体质是人类接入生态循环的唯一钥匙,可钥匙再重要,也得有锁孔可插。
若是玛娜生态全线崩溃,人类重返地面的路,会被这场自以为是的“胜利”彻底封死。
蓝虹此刻就在看着白月魁,也明白她的想法,却是摇了摇头。
“你真的是为了人类的生存,还是为了你们家族未完成的执念呢?”
白月魁抬手按在眉心,再次加深了与玛娜生态的神经连接。
剧烈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那是生态网络损毁带来的反噬,她却恍若未觉,精准地捕捉着损毁带边缘的残存节点。
白月魁抬手取下墙架上的唐刀,刀鞘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响。
通道里的应急灯次第亮起,映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白月魁的表情依旧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只有刻进骨里的笃定。
人类总擅长用毁灭解决问题,总觉得把异己斩尽杀绝就能换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