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烬的双目几乎要瞪出来。
扶桑嫂那只干枯的、指甲缝里嵌着污垢的手,精准地抓着丧钟的脖子。
“不!”姜烬的喉咙里迸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丧钟发出无声的哀嚎。
姜烬通过精神链接可以感受到那种被撕裂的痛苦,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撕裂。
银幕上的扶桑嫂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特写镜头下每一寸皮肤纹理都清晰可见:深褐色的老年斑,纵横交错的皱纹,还有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白中央,瞳孔里面倒映着挣扎的丧钟。
然后,她开始往回拉。
缓慢地,不容抗拒地。
丧钟的形体开始崩解,从边缘化作黑色的灰烬!
轮回系统传来提示,丧钟已经永久变化为怨念灰烬,链接断裂,再也无法重新变回亡灵猎犬。
此时,姜烬如同灵魂被硬生生扯掉一块!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林鹿双眼满是泪水,提起降头法杖,可是她对无间层模因恶灵根本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姜烬的记忆里,在以《山村老尸》为原型的【水潭恶灵】里,第一次见到丧钟,它还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大黄狗。
一路走来,它一直和姜烬并肩作战!不知道和多少恶灵较量过,去过多少危险的污染层……
现在,它没了。
被拖进了银幕背后那个无间层的深渊,成为扶桑嫂这个诅咒“概念”的一部分养料!
“团长……”林鹿的声音在颤抖,她看到了姜烬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痛苦。
林鹿的痛苦丝毫不下于姜烬,本就特别喜欢宠物的她,半年来她和丧钟早就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
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姜烬闭上眼睛,深呼吸。
三秒后,他再睁开眼时,所有情绪已被冰封在眼底深处。
“继续观察。”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电影……要进入关键部分了。”
愤怒并不能帮他战胜扶桑嫂。
这是无间层恶灵!
他必须要保持十二万分的清醒。
……
终于,剧情进展到了扶桑嫂抓住了一个女孩,准备挖眼的瞬间。
“全员注意,”姜烬尽最大可能保持冷静,“这是挖眼场景。”
“问题是,是不是第一次呢?”况子山快速分析,“如果这是‘第二次’,我们应该立即离开。但如果我们感知的时间是错的,这其实是‘第一次’,离开可能触发其他规则惩罚。”
“而且,”韩庶补充,“规则第五条说‘如果出现第二次,请立即离开影厅,不要回头。’但第九条又说‘在电影结束前,不要试图从任何出口离开。’两条规则矛盾。”
“不是矛盾。”姜烬盯着银幕,“是条件判断。第五条是‘如果出现第二次’,第九条是‘在电影结束前’。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定义‘第二次’?是按照电影剧情?还是按照我们的主观经历?”
没有时间深入讨论了。
银幕上,扶桑嫂的手抬了起来。
“团长!”林鹿也紧张了起来。
无辜的小女孩,惨遭扶桑嫂的暴行!
银幕上,挖眼已经完成了。
电影剧情加速推进。
愤怒的村民发现了扶桑嫂绑架他们的孩子,还残忍挖掉孩子们的眼睛!
村民们愤怒地对扶桑嫂疯狂地进行殴打,要杀掉这个恶魔!
然后,一个村民掏出了刀,刀子划向她的嘴角,导致她嘴部出现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影厅里,响起了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立体的声音,从影厅的各个角落传来——左侧的墙壁,右侧的通风口,后排的角落。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同步“体验”着扶桑嫂承受的伤害。
姜烬甚至感到自己的嘴角传来细微的刺痛。
“它在标记我们所有人。”林鹿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不只是标记。”姜烬的目光扫过影厅,“它在建立‘连接’。通过电影剧情,通过我们的‘观看’行为,通过这个空间的同步反馈……它在把我们和它的‘模因概念’绑定在一起。”
绑定的目的是什么?
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的见证者?还是……成为它的“传承者”?
电影进入高潮。
村民们用粗糙的麻绳套住扶桑嫂的脖子,把她吊在木屋的房梁上!
姜烬等人都知道,原本扮演扶桑嫂的女演员因为道具失误,导致被真的吊死!
这就是那一幕!
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影厅内……安全出口的绿光,银幕的反光,甚至观众手机屏幕的微光——全部消失。
姜烬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仿佛坐在座位上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替身。
部分座位的一些轮廓……在蠕动,在变形,在从“观众”形态转变成其他东西。
而在前面E排右侧,靠近走廊的一个位置……
姜烬的幽瞳,在黑暗里清晰可否,那里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姜烬的意识聚焦过去。
她穿着一身粗麻衣服,头发花白,嘴角向裂开,双目只有眼白。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姜烬所在的方向。
扶桑嫂!
不在银幕里。
就在观众席中。
坐在他们前面!
这时候,屏幕上,木屋内吊着的尸体轻轻旋转。
但姜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E排右侧,那个原本应该是空位的22号座位。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扶桑嫂的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
转头!
姜烬没有犹豫。
他迅速从手表里面抽出了那把霰弹枪!
枪身通体暗红,像是用凝固的血块雕琢而成,表面浮动着细密的血管状纹路!
枪管粗短,口径大得夸张,枪口边缘有一圈细小的尖齿,如同某种生物的嘴。
这次,他通过黑雀阁材料,对这把霰弹枪进行了一次全方位强化。它现在对灵体、规则生物、概念存在都有特攻。
扶桑嫂的脸转过来了三分之一。
裂开的嘴角,浑浊的眼睛,干枯的皮肤。
姜烬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色,表面缠绕着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
命中扶桑嫂头颅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扶桑嫂的身体还保持着坐姿。
但颈部以上,已经空无一物。
死寂维持了大约两秒。
然后,恐慌爆发。
“啊啊啊啊啊!”
第一个尖叫的是E排一个年轻女孩,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冲向出口。
“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