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十亿这晚，BJ的天空难得地清朗，几颗星星挂在天幕上，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顺义别墅区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小区里的柏油路照得明晃晃的，蝉鸣声比白天小了许多，大概也是喊了一天累了，偶尔叫几声就歇了。
刘艺菲窝在沙发上，腿搭在姜宇腿上，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一遍又一遍地刷着那条新闻“《天才枪手》累计票房突破10亿”。
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看一遍嘴角就往上翘一点，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满足得不行。
“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她突然问，眼睛盯着屏幕，头也没抬。
姜宇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力度刚好到会疼但不至于留印的程度。
“疼！”刘艺菲叫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手在胳膊上揉了揉，“你干嘛？”
“帮你确认一下是不是在做梦。疼就是真的。”姜宇一本正经地说，嘴角带着笑。
“那你不能轻一点？都掐红了。”刘艺菲把胳膊举到他面前，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两个浅浅的指印，像两片粉色的花瓣。
“轻了你不觉得疼，不觉得疼你就以为是在做梦。我这是为了你好。”姜宇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善事。
刘艺菲哼了一声，把平板放下，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手机响了。
姜宇拿起来一看，郭凡。
“郭凡的电话。”他跟刘艺菲说了一声，接了起来。
“姜总。”郭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跑了长跑的人终于到了终点，喘了口气，“《火星救援》的剧本终于定稿了，半年了，总算是弄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详细汇报一下？”
姜宇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嗯，那明天我们在公司碰头，到时候你再详细给我说说这次的拍摄计划，包括预算、周期、人员配置，都要说清楚。”
姜宇这次给的剧本都是初稿，是他很久之前根据同名小说写的。
那还是他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写的东西，当时看了那本小说觉得有意思，随手写了个梗概，后来慢慢扩充成了完整的剧本。
底子是有，但真要拍成电影，还需要郭凡再打磨，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细节。
“好的姜总，那我们明天公司见。对了，马特·达蒙那边我已经通过经纪公司联系过了，他的档期明年初是空的，正好能接上。巩俐老师的团队也表示有兴趣，但要看具体角色和拍摄周期。我这几天把演员的合同梳理一下，明天一起给您看。”
“行，早点休息。”姜宇挂了电话。
“郭凡的剧本写完了？”刘艺菲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她一直挺看好郭凡的，当初姜宇说要签他的时候，她还帮着说了几句话。
“嗯，半年了，总算写完了。”姜宇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手指在刘艺菲的头发上拨了拨，“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初稿其实三个月前就写完了，但他不满意，又改了三个月，改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绣花一样。”
“较真不好吗？你当初不是看中他较真才签他的？”刘艺菲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说过，做电影就怕不较真，糊弄观众的导演最后都会被观众糊弄。”
“我说过这话吗？我都不记得了。”姜宇笑着摇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说过。不止一次。你说郭凡身上有那种劲儿，那种‘一定要把事情做好’的劲儿。你说这种劲儿在年轻导演里很少见了。”刘艺菲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想赖账”的意味。
“行行行，我说过。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姜宇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本来就是对的。”刘艺菲得意地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
人情，是这个圈里永远绕不开的东西。
所有人，不外如是。
姜宇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情往来了。有人为了一个角色找上门，有人为了一个项目请吃饭，有人为了一个奖项送礼送得让人瞠目结舌。
有人笑呵呵地来，有人气呼呼地走。有人记你的好，有人记你的仇。有人前一秒还在称兄道弟，后一秒就在背后捅刀子。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情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人都缠在里面。你欠我的，我欠他的，他欠你的，绕来绕去，谁都解不开。
刘得华之后，李岸再次打来电话邀请。
李岸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儒雅和谦逊，不像一个拿过奥斯卡的大导演，倒像一个教书先生。
他在电话里说得很诚恳，甚至开玩笑说可以飞来首都亲自请，语气轻松但态度认真。
“姜总，我知道你很忙，艺菲也很忙。但这部电影值得被看到，值得被记住。金马奖虽然不是最大的舞台，但它是华语电影最纯粹的舞台。我希望你和艺菲能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部电影，为了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心血的人。”
姜宇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对方接二连三的礼下于人，姜宇再推辞，可就真的不近人情了，会落人口舌。
刘得华是圈里公认的好人缘，李岸是华人导演的旗帜，两个人三番五次地请，再拒绝就是不给面子了。面子这个东西，在圈里比钱还重要。
目前两岸正是蜜月期，氛围融洽，文化交流频繁。
金马每年的奖项，也多是内地和港岛电影拿到，台湾本土电影反倒成了配角。这一届的金马，评审团里有不少内地的电影人，话语权并不小。
说句客观的话，金马的确是目前相对而言，最公平的华语电影奖了。
金鸡有自己的圈子，金像有地域限制，只有金马，是真的把“华语电影”这四个字当回事，不分地域，不看出身，只看作品。
当下还没什么破事儿。
想起内地，姜宇又不免有些感慨。
“哪怕金鸡少出点幺蛾子，内地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尴尬局面。金鸡的评委都是老艺术家，按理说应该是最权威的，但近些年评出来的奖项，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好电影拿不到奖，拿奖的电影没人看，评来评去成了一个圈子的自娱自乐。以至于稍微有点追求的、能打的导演都首选金马而非金鸡。”
姜宇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椅子向后仰着，他看着天花板，嘴里嘀咕着。
这些话他没跟别人说过，只在脑子里转，偶尔跟刘艺菲念叨两句，她也只是笑笑，说“你管他们干嘛”。
“趁着这两年还算正常，可以为了人情走一走。等后面蛇虫鼠蚁多了，人情就不管用了，哪怕说是去了就给奖，那也没用。”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嗒嗒的，像在给自己的思绪打拍子。
另一方面，刘得华是这次的五人评审团主席，号称圈里最会为人处事的艺人。
他做主席，至少能保证评选过程是公正的，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猫腻。姜宇还真的很期待呢，想看看这届金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电影市场，《天才枪手》终于被《四大名捕》干下去了。
说的是单日票房。
一部上映了一个多月的电影，被一部新上映的电影超过，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没有哪部电影能永远霸着榜首。
《天才枪手》的排片已经从峰值时的百分之四十多降到了百分之十几，但上座率依然高得吓人，场均人次比很多新片还高。
《四大名捕》是追光艺人万茜主演的电影，光线制作出品，原定七月底上映，后来为了避开《天才枪手》的锋芒，推迟了一个月才上。
王长田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但票房数字摆在那里，不服也得服。
《四大名捕》在千呼万唤中，上映了。
首日排片百分之三十二，在《天才枪手》的强势挤压下还能拿到这个排片率，说明院线对这部电影是有信心的。
陈佳上的名字就是招牌，邓超的票房号召力也不容小觑。
与此同时，光线正式对外宣布了续集的事情，王长田的步子迈得挺快，电影还没下映就宣布续集，这在圈里不多见，一般都是等票房尘埃落定才敢动。
“《四大名捕2》将是陈佳上导演执导的第一部3D武侠电影，不日将在横店开机。演员阵容依旧为原班人马，邓超、万茜等人主演。另外还将有新加入的配角：柳岩、周海媚、包贝尔等。”
王长田步子迈得挺大，直接对标起了博纳和徐克的《龙门飞甲》，开始制作起3D武侠片。
《龙门飞甲》当年票房不错，3D效果也受到了观众的认可。光线这是想复制《龙门飞甲》的成功，在武侠3D这片蓝海里分一杯羹。
姜宇早就觉得光影数字这次计划派出的人，怎么比第一部多了两成。
感情原因是出在这里，3D电影的缘故！3D拍摄和普通2D完全不同，需要更多的技术人员，更多的设备，更复杂的后期制作。
光影数字的人手一下子就不够用了，只能从外面临时调人。
....
第二天，不少圈内人士都在关心昨天《四大名捕》的票房情况。
毕竟这是暑期档的最后一部大片，关系着国产片的士气。
暑期档眼看就要结束了，如果《四大名捕》能撑住场面，那整个行业对这个夏天的成绩单还能有个交代。
门户网站的新闻，一早就登了出来，明晃晃地摆在头条。
各家编辑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新闻推送的时间前后差不了几分钟。
“《四大名捕》首日票房报收1850万，为下半年国产电影注入强心剂。在《天才枪手》的强势压制下，能拿到这个成绩，实属不易，体现了武侠片这一类型在观众心中的地位。”
“电影较原著改编过大，观众评价不一，有好有坏。有原著粉表示‘这跟温瑞安写的是同一部小说吗’，也有普通观众表示‘没看过原著，觉得还行，特效不错，打戏挺爽的’。”
“不可否认，这是近年来武侠片少有的好成绩，仅在3D电影《龙门飞甲》之下。首日1850万，放在武侠片里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如果不是遇到《天才枪手》，这个数字可能会更高。”
姜宇也留心了下这部电影的票房，不是因为他有多关心光线挣不挣钱，而是因为万茜在里面演女一号。
万茜是追光的艺人，她的第一部大银幕女主作品，姜宇不能不关心。就像自己的孩子第一次考试，当家长的总想知道考了多少分。
不枉费当初他向王长田开口，要了女一号的角色。
时王长田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四大名捕》推到八月，姜宇趁机提了一句“万茜不错”，王长田就给了个面子。万茜的大银幕起点，算是有了。
......
圈里开始传出小道消息，说刘艺菲和姜宇已经答应了李岸和刘得华的邀请，届时会前往金马。
消息传得快得像长了翅膀，早上还在几个人的微信群里流传，中午就上了各大娱乐论坛的首页，下午连微博上都有人在讨论了。
速度之快，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真的假的呀？刘艺菲不是一向不参加国内的奖项吗？《超体》那时候拿了金鸡百花都没去，这次怎么突然要去金马了？”
“局里的消息还能有假？任何一部电影，想出内地去参加电影节，都得在电影局报备。没有局里的批准，你连飞机都上不去。我朋友在电影局上班，亲口跟我说的，这还能有假？”
“那刘艺菲这次去金马，金鸡和百花的面子往哪搁？自己家的奖项不去，跑到海峡对面去，这不是打脸吗？”
“打脸就打脸呗，人家金马给面子啊，李岸和刘得华亲自请，多大的排面。金鸡和百花什么时候给过这种待遇？每次都是发个通知，说‘你们来参评吧’，连个电话都不打，谁爱去谁去。”
姜宇也没想到，自己前脚才让人去电影局走了一趟，后脚消息就传开了。
他去报备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低调处理”，结果低调成这样，全天下都知道了。
只能说协会这帮人确实厉害，人脉遍及各个部门，金鸡委员会的，这也就都知道了。
消息从电影局传到协会，从协会传到评委耳朵里，从评委传到他们的朋友那里，从朋友传到网上，一层一层地传，快得像连锁反应。
“老爷们这会儿，可都在骂姜总你‘不识时务、不识抬举’呢，哈哈哈。”
光影数字总部办公搬到了万达广场总部，周牧在追光控股看到姜宇的身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他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升腾，表情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愉悦。
姜宇站在调色台前，正在看《火星救援》的几段测试画面，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他们也就能动动嘴了，不用搭理。几十岁的人了，还能骂出什么花样来？我当年在华尔街被人大街上骂都没当回事，这点口水算什么。”
周牧笑着摇摇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景德镇的青花瓷，他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调色台前，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你看看这一段，火星表面的色调我试了好几种，有一种偏红的，有一种偏橙的，有一种偏土黄的。你觉得哪种好？”
姜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偏红的那个太假了，像在火星上加了滤镜。偏橙的那个好，看着真实，又有电影的质感。土黄的也行，但可能更适合纪录片。”
周牧点点头，在调色台上操作了几下，画面切换成偏橙的色调。
整个屏幕亮了起来，火星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温暖的橙红色，像傍晚的沙漠，又像另一个世界的黄昏。
“对了，《火星救援》筹备应该快好了吧？”姜宇目光还在屏幕上。
周牧点点头，手指在调色台上滑动，把画面放大又缩小，检查每一个细节，“正在收尾，《天才枪手》下映前，绝对可以完工。光影数字那边的人已经进场了，设备调试了两轮，没有问题。特效团队这周开始做前期预演，主要是太空舱和火星表面的场景。”
“那就好。”姜宇靠在调色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这部电影准备放在2014年春节档。春节档盘子大，能容纳的票房上限高。只要片子质量过硬，不愁没观众。”
周牧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意外：“春节档？那可是一年最硬的档期，各家都会把最好的片子往里塞。你确定要在那个时候上？”
姜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越硬的档期越好打。浑水摸鱼的片子才怕硬档期，真正的好片子，什么档期都不怕。”
.......
圈里的八卦，每天都有，这次依旧是唐人。
这家公司好像是八卦的永动机，永远不缺话题。
隔三差五就有新料爆出来，不是这个演员解约，就是那个演员闹掰。
有人说唐人风水不好，有人说唐人管理有问题，有人说唐人就是天生自带招黑体质，反正说什么的都有，热闹得不行。
都说这家公司有毒，跟她们合作的其他公司演员，迟早都会闹掰。
果不其然，如今又掰了一个。
《轩辕剑》宣传的时候，就一直不见唐燕的身影。
发布会上没有她，路演上没有她，海报上她的位置也被挤到了边上。粉丝们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在网上问“唐燕去哪了”，官方一直没有回应。
这会儿，圈里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蔡艺侬够狡猾的，用女一号的噱头把唐燕忽悠去，签了《轩辕剑》。
合同上写的是女一号，宣传的时候打的也是“唐燕领衔主演”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