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中国的追光影业总部,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如果说纽约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那BJ就是暴风雨已经登录了的现场;不,不是暴风雨,是狂欢节。
华贸中心的写字楼里,追光占据的那几层灯光通明,像一艘在夜色中航行的巨轮,每一扇窗户都在发光。
从外面看过去,整栋大楼像是被谁按下了亮灯键,其他楼层都暗着,只有追光的那几层亮得像白天。
路过的行人偶尔抬头看一眼,以为是哪家公司在加班赶工,但他们不知道,里面的人不是在上班,是在等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郭凡的在会议桌的尽头,此刻挤了五六个人。路阳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表情淡定但他的脚一直在抖。
申奥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离开。
文牧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假装在看杂志。
郭凡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来滑去,嘴里念念有词。
这位正在筹备《火星救援》的年轻导演,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执导中美合拍巨制的导演,更像一个在等高考成绩的高三学生。
“240亿美元市值……这得是多少个零啊……”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算式,“如果按这个市值计算,追光影业的年利润只要达到……”
“别算了。”旁边的路阳看着他笑了笑,“算多了睡不着。我就问一句,你那一百万股,明天能值多少?”
路阳的表情很淡定,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是追光最早签约的导演之一,从《魔女》到《绣春刀》,一路跟着追光走过来。
但上市这种事,他没见过。
谁都没见过。
郭凡认真地按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嗒嗒嗒。
“发行价26,开盘估计能到30,那就是每股赚20美元。100万股,2000万……”
“美元。”文牧野接话,从杂志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灯泡,“换算成人民币,1.4亿左右。郭导,恭喜你,三十岁实现一个小目标。不是‘一个亿小目标’的那个小目标,是真正的小目标。”
郭凡放下计算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狂喜,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怎么可能的恍惚。
“你知道吗?五年前,我还在北电学管理,每个月生活费二千五。在BJ,二千五,你想想。”
“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毕业能进一家电影公司,当个小制片,一个月挣八千块。八千块,我就能在BJ活下去了。不用找家里要钱,想吃火锅能吃一顿火锅,想看电影能看一场电影。就这么简单。”
他吸了吸鼻子,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闷。
“没想到……现在。”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笑了,但眼眶是红的。
“现在这个数字,我做梦都不敢想。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在我心里,那是不可能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说话,因为每个人都懂这种感觉。
不是他们矫情,是他们真的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只有一个机会;姜宇给他们的机会。
一个人一辈子能遇到几次这样的机会?一次就够了。
“魔幻现实主义。”申奥接话道,嘴里还嚼着薯片,说话含混不清,“这就是姜总的格局。他真愿意带咱们玩,换别的老板,这种内部认购机会哪轮得到导演?”
他顿了顿,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认真地说:“我见过那么多老板,有的是真抠,跟你称兄道弟,但分钱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不是你兄弟。有的是假大方,嘴上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等你问他要分红的时候,他东拉西扯,今天说资金周转不开,明天说项目预算超支,后天说他妈生病了。”
“姜总不一样。他不说好听的,说话有时候还气人。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算数。他说这个项目给你,就给你。他说你的股票额度是一百万股,就是一百万股。不缩水,不打折,不减配。”
文牧野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杂志放在膝盖上,终于承认自己在看手机。
“我觉得最难得的是,姜总把我们也当成股东,不只是员工。这中间的区别大了去了,比BJ到纽约还远。”
他在手机上划了一下,调出一篇文章。
“员工是拿工资的,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天经地义。股东是拿分红的,公司的好坏跟你直接相关。姜总让我们买股票,不是让我们支持公司,是让我们跟公司绑在一起。”
“他觉得我们有资格分享公司的成长,不只是拿一份薪水。这种信任,多少钱都买不来。”
.......
对面桌子,气氛更活泼些。
那是追光旗下艺人的聚集区,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零食、饮料、手机、充电宝、和一包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扑克牌。
王智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淡定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朱一龙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表情专注但耳朵一直竖着听别人说话。
张晋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酷酷的但眼睛里有光。
舒唱盘腿坐在椅子上,罗晋站在她后面,无精打采地靠着墙,郭京飞在吃薯片,于和伟在跟雷佳音小声说着什么,万茜在补妆,张译坐在窗边看手机,赵丽因和迪丽热巴挤在一起,两个人凑在热巴的手机屏幕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看看我看看!”赵丽因抢过迪丽热巴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哇,你粉丝群都在讨论明天上市哎!你看这条,有个粉丝说‘热巴买了二十万股,已经是小富婆了,以后不红了也不怕。’你粉丝太可爱了,一边夸你一边咒你不红。”
迪丽热巴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她伸手想抢回手机,但赵丽因举高了,急得直跺脚。
“哎呀你别念了!羞死了!什么小富婆,太难听了!叫我青年演员,叫我热巴,叫我小姐姐都行,别叫富婆!”
“富婆怎么了?富婆是好词!我也想当富婆!”赵丽因把手机举得更高了,舒唱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她们比我还激动。有个粉丝是学金融的,写了三千字分析追光影业的估值模型,说至少能涨30%,不是拍脑袋猜的,是算了PE、PS、DCF、各种模型。三千字!比我毕业论文都长!她还在文末写了‘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
“你粉丝太有才了。”赵丽因把手机还给她,真心实意地感慨。
舒唱盘腿坐着,老神在在,像一位得道高僧在给弟子们传授人生经验。
“放心吧,肯定涨。我今天跟陈景明总聊了两句,他说国际机构抢疯了,特别是中东的主权基金,一口气要了五亿美元额度,眼睛都不眨一下。人家中东王爷的钱包有多厚?你想象不到。”
“五亿?!”万茜和雷佳音几乎同时倒吸凉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美元。”舒唱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你们的20万股,就等着数钱吧。不要急,不要慌,不要上市第一天就卖。姜总说了,长期持有,价值投资。你们要是第一天就卖了,以后别说自己是追光的人。”
她看向热巴,“你当时哪来那么多钱买股票?20万股,200万美元呢。”
迪丽热巴嘿嘿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头发被挠得更乱了。
“我妈把家里两套房子抵押了,还找了亲戚借钱;我姨、我舅、我姑,每家凑了一些。大家一听老板北美公司上市,都抵押房产,拿出存款了。”
“另外,艺菲姐借了我一部分。”
“艺菲姐真是……太好了。你们家亲戚也胆子大,抵押房产,这魄力,绝了。我妈当初听我说要买股票,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被骗了’,研究了半个月才同意。后来还偷偷去查了追光影业的工商信息,确认是个正经公司才打的钱。”
赵丽因继续羡慕坏了:“你妈真有眼光。另外艺菲姐借了我一百万美金。我没敢跟我妈说,怕她担心。”
舒唱在旁边听着,笑着说:“艺菲姐这次借了不少人钱,她自己的钱全借出去了。姜总说她,她说‘她们比我更需要这钱’。这种老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三人正聊得火热,门被敲响了。
“请进。”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门推开,是蒋雪柔。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光。
“你们还在这儿聊呢?晚上还要早起看直播,现在不回去睡觉?”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姐,睡不着!”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蒋雪柔笑了,走进去,找了把空椅子坐下。
“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还要工作呢,你们的通告一个都没少,别以为公司上市就不用干活了。舒唱明天有杂志拍摄,罗晋后天进组,赵丽因下周一录综艺。”
“姐,你就不能让我们高兴一晚上吗?”舒唱抱怨道,但语气是撒娇的,不是真的抱怨。
“高兴可以,别高兴得忘了正事。公司上市是好事,但日子还是要过的,电影还是要拍的,通告还是要跑的。你们今天赚的钱,不跑通告能赚到吗?”蒋雪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赚不到。”赵丽因老老实实地说。
“那不就结了。”蒋雪柔站起来,“好了,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明天看直播,精神点,别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到时候全球直播,万一镜头扫到你们,一个个像刚从煤窑里出来的,像什么样子。”
大家笑着站起来,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人拿零食,有人拿充电宝,有人把扑克牌装进口袋。
“对了。”蒋雪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恭喜大家。”
.......
纽约时间9月17日上午八点,华尔街已经醒了。
平时这个时间,这里只有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在匆匆走过,左手拿着咖啡杯,右手夹着公文包,脚下生风,像一群被按下快进键的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专注,脑子里装满了K线图和财务报表,对周围的建筑和行人视而不见。偶尔有人停下来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在播报赛马结果。
今天不一样。整条街弥漫着电影节般的氛围,红毯从纽交所正门一直铺到街角,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在灰白色的建筑群中格外醒目。
红毯两旁用金属栏杆隔出了媒体区和观众区。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早架起,CNN、BBC、CNBC、FOX、彭博社,各家电视台的直播车挤满了周边街道,卫星天线的锅盖朝着天空,像一朵朵盛开的银色花朵。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上市,这是中国电影人的产业首次以如此规模登陆全球资本市场。追光影业的上市不仅是一次资本运作。它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电影产业的实力和中国文化企业的国际视野……”
CNN的记者正在做现场连线,站在红毯边上,背景是纽交所的古典建筑立面。
BBC的镜头对准了聚集的华人群体。很多在纽约的留学生、华人华侨自发前来,举着“中国电影加油”“追光影业冲冲冲”的牌子,牌子五颜六色的,有手写的,有打印的,有画着追光logo的。
一个穿着哥伦比亚大学卫衣的男生对着BBC的镜头说:“我来自BJ,在哥大读研。看到中国的电影公司在纽交所上市,我很骄傲。这说明中国的文化产业正在走向世界,不只是在内部消化。”
八点半,车队抵达。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整列车队。
十二辆黑色凯迪拉克SUV缓缓驶入华尔街,车灯亮着,车身锃亮,映出街道两旁的建筑和人群。
车队停下的时候,刹车灯齐刷刷地亮起,像一串红色的珍珠。
这个排场是大卫坚持的:“在华尔街,你需要用他们的语言说话。谦逊是美德,但今天不是谦逊的日子。今天是宣告我们来了。以后你们说话的时候,要把我们也算进去。”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姜宇和刘艺菲下车。
闪光灯瞬间亮成了一片,像有人在天空中引爆了一颗闪光弹,整条街都被照亮了。快门声连绵不绝,像夏夜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每一个角落。
姜宇今天的着装很讲究,深海军蓝的汤姆福特定制款,三件套,西装、马甲、裤子,每一件都剪裁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穿着香奈儿早秋系列的米白色套裙,裙长在膝盖上方几厘米,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珍珠耳钉是小小的两颗,不抢眼但点睛。头发优雅地盘起,用一根简单的发簪固定。几缕碎发留在耳边,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两人站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言语,就是东西方审美融合的最佳注解。他像一座沉稳的山,她像一湾温柔的水。山水相依,自成风景。
“姜先生!对今天的股价有什么预期?”一个记者扯着嗓子喊。
“刘女士,作为股东您现在心情如何?”另一个记者把话筒伸得老长,差点怼到刘艺菲脸上。
“追光影业会成为好莱坞第七大吗?”一个用英文问的记者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有的用中文,有的用英文,有的中英夹杂,现场一度非常混乱。
姜宇停下脚步,面向媒体。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话筒,动作自然得像在片场接过一杯水。
目光扫过媒体区那些黑压压的镜头和闪光灯,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
“今天对追光影业来说是重要的一天,”他的声音不大,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条街,“但更重要的是明天。明天我们要拍出更好的电影。谢谢大家。”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助理,牵起刘艺菲的手,转身走进纽交所。
......
两人走进纽交所古老的大门,后面跟着四位最早的创始人。
陈景明、大卫、吴娜、周牧;这四个名字在追光的故事里,和姜宇一样重要。
他们是最早加入追光的人,八年过去了,白板早就扔了,外卖换成米其林,客厅变成了纽交所。
但人还是那些人。
买卖交易席位的人,跑进跑出,一片繁忙。绿色的马甲在人群中移动,像一群忙碌的工蜂。
交易大厅的建筑本身是历史的见证。挑高的大厅,巨大的科林斯柱,穹顶上绘着古老的壁画。
这栋建筑见证了无数公司的上市,见证了牛市和熊市的交替,见证了华尔街近百年的风雨。
今天,它见证了追光。
整个团队三十多人,统一的深蓝色系着装。
他们身后,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显示着追光影业的logo和股票代码“TSE”。
那个logo是姜宇亲手设计的,一个简单的“光”字,用书法的笔触写成,旁边是英文“Truelight”。
东方和西方,传统和现代,艺术和商业,都浓缩在这一个小小的logo里。
交易大厅里挤满了人,交易员、媒体、特邀嘉宾。空气中有种紧绷的兴奋感,像弓弦拉满,一支箭搭在上面,随时就要射出去。
......
九点整,纽交所总裁走上敲钟台。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将见证一个特殊的时刻。”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浑厚而沉稳。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年,经历过911之后纽交所的重开,经历过2008年金融危机,经历过无数个历史性的时刻。
“追光影业不仅是一家电影公司,它是桥梁。连接东方与西方,连接艺术与商业,连接梦想与现实。祝贺追光影业上市。”
掌声中,姜宇、周牧、刘艺菲被请上敲钟台。
三位来自东方的电影人,站在华尔街的中心。
三个人有三种不同的表情;姜宇平静,周牧郑重,刘艺菲微笑。
工作人员递上一个精致的木槌。
大屏幕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木槌上。
整个交易大厅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喊话的交易员停下了,刚才还在敲键盘的记者放下了手,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嘉宾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块巨大的环形屏幕。数字在跳动,红色的,一秒一秒地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