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电影圈,新闻一个接一个,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天才枪手》的余温还没散尽,金马奖的邀请函还在桌上摆着,国庆档的票房大战还没开打,一个重磅炸弹就砸了下来。
“狗大户!”
估摸着整个国内电影行业都在骂这三个字。
骂归骂,眼红归眼红,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狗大户”,这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大手笔。
就像你家邻居突然买了一架私人飞机,你嘴上说“有钱烧的”,心里想的是“我要是能上去坐坐就好了”。
媒体全都在疯狂报道。
各家门户网站的头条换了一轮又一轮,但不管怎么换,
万达那两个字永远挂在最上面。编辑们的手指都快敲断了,恨不得把键盘敲出火星子。
好似国内电影行业,要彻底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了!
“万达斥巨资31亿美金,收购北美AMC院线集团,并承担其所有债务。”
“……其中26亿刀用于收购AMC100%的股份,5亿刀是新的运营资金。”
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震撼,数字一个比一个大。31亿美金,不是31亿人民币。这个数字放在中国企业的海外并购史上,也排得上号了。
AMC是什么?北美第二大院线,拥有超过5000块银幕,遍布全美各大城市。
收购了AMC,就意味着万达一脚踏进了北美电影市场的核心地带,从此不再是“中国电影公司想进北美市场”,而是“北美市场里有万达的一席之地”。
这种大手笔,让业内瞠目结舌!
........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姜宇正在大理的民宿里喝茶。
他穿着短裤拖鞋,坐在洱海边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面前摆着一盘鲜花饼。
阳光洒在洱海上,波光粼粼的,远处的苍山云雾缭绕,一切都慢悠悠的,像一首被按了慢放键的老歌。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叶宁打来的。
“叶总。”姜宇接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他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拖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姜总,以后电影在北美市场的开画排片,可以找我们,哈哈哈……”叶宁的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种得意,像中了彩票一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万达终于站起来了”的自豪感。
姜宇承认自己有点酸了。
说实话,31亿美金的大手笔,换谁看了都得酸一下。
这就跟你考了98分,结果同桌考了100分,虽然只差两分,但第一名就是第一名。
追光影业在北美做得再好,也只是内容制作方,没有自己的院线渠道。主要姜宇知道这是一个烫手的东西,这玩意不像国内院线。
万达这一步,直接把手伸到了发行端和放映端,从上游到下游全线打通。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事儿,最起码,万达是自己的盟友跟合作伙伴!
追光和万达的关系一直不错。
从《魔女》到《天才枪手》,万达院线给追光的排片一直很给力。
两家公司的高层经常一起吃饭,王健林和姜宇虽然见面不多,每次见面都相谈甚欢。
在商场上,朋友多一条路,敌人多一堵墙。万达越强,追光的盟友就越强。
不过姜宇也不会真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要是当真的话,就落下乘了。
商人之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
今天说“以后可以找我们”,明天如果利益冲突了,该翻脸还是翻脸。
姜宇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合作归合作,生意归生意,两码事。
“叶总,恭喜万达了。”姜宇隔着电话,祝贺了句。语气真诚,不带半点酸味。他是真心为万达高兴,也是真心为自己的盟友高兴。
“客气了,姜总。哈哈……”叶宁的笑声里带着一种“大家都懂”的意味,挂了电话。
刘艺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芒果、火龙果、西瓜,码得整整齐齐,五颜六色的,像一幅静物画。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姜宇旁边坐下来,歪着头看他。
“谁的电话?”
“叶宁。万达收购AMC了,31亿美金。”
“哇。”刘艺菲眼睛瞪大了一点,“31亿美金?这么多?”
“嗯。”姜宇端起茶喝了一口,“以后万达在北美有院线了,咱们的电影排片更方便了。”
刘艺菲想了想,笑了:“那是不是以后咱们的电影在北美上映,万达的影院都能看到?”
“理论上是的。但具体还要看排片安排。”姜宇拿牙签插了一块火龙果,塞进嘴里,嚼了嚼,“不过话说回来,万达这一步走得确实漂亮。从上游到下游,从内容到渠道,基本打通了。国内有万达院线,北美有AMC,全球最大的两个电影市场都被他拿下了。王健林这个人,野心大,但眼光也准。”
“比你野心还大?”刘艺菲歪着头,一脸好奇。
“我又没什么野心。”姜宇看着她,笑了,“我的野心就是把电影拍好,把追光做好。别的,不贪。”
“你就装吧。”刘艺菲白了他一眼,拿了一块芒果塞进他嘴里,“吃水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姜宇嚼着芒果,甜得眯起了眼睛。
芒果很甜,大理的阳光很暖,洱海的风很轻。
外面的世界再热闹,再喧嚣,再多的31亿美金,都打扰不了这一刻的宁静。
........
时间过得快,一晃就到了九月中旬。
大理的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几天。
每天早上被阳光叫醒,晚上枕着涛声入睡。
骑自行车环湖,逛古村落,吃路边摊,看日出日落。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像一首慢悠悠的田园诗。
但再美的假期也有结束的时候。
9月15日晚上,两个人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大理。
民宿的老板送到门口,车筐里的花已经换了三次了,每次都是新鲜的,每次都是不同颜色。
“下次来,花还是新鲜的。”
刘艺菲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洱海,月光洒在水面上,像一条银色的绸带。
她说:“我会再来的。”
老板笑着挥手。
广州修正转机,第二天一早又上了飞机。
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云南,不是大理,而是大洋彼岸的纽约。
........
9月16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湾流G650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在细雨中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的私人跑道。
飞机下降的时候颠簸了几下,窗外的云层灰蒙蒙的,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糖被水浸湿了。
雨水在舷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无数条透明的小蛇在玻璃上爬行。
刘艺菲透过这片模糊看向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帝国大厦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自由女神像举着火炬,在远处模糊成一个绿色的光点。
“看这天气,倒是挺像咱们上市路演PPT里的风险提示页。”姜宇在她身边调侃道,手里还拿着一份标满注释的招股书草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是放松的,但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专注。
刘艺菲被他逗笑了,时差带来的困意消散了些。“你说纽约是不是故意给我们制造点戏剧性?明天敲钟,今天下雨,明天放晴,多好的叙事弧线。到时候媒体可以写‘风雨过后见彩虹’,多有画面感。”
“你一个导演,考虑得比公关还全面。”姜宇笑着摇摇头,把招股书合上,塞进公文包里。
舱门打开,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大西洋的气息。那股味道很特别,说不上是咸还是腥,但一闻就知道——到海边了,到大洋彼岸了。
陈景明、大卫、吴娜、周牧几位创始人团队成员撑着黑色大伞站在舷梯下,像一组精心布置的电影镜头。
清一色的黑色大衣,清一色的黑色雨伞,站成一排,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光。
场面颇为壮观。
“这阵仗,跟拍《教父》似的。”刘艺菲小声对姜宇说。
“那谁是迈克尔?”姜宇也小声回了一句。
“你呗。你是老板,你是迈克尔。”刘艺菲抿着嘴笑。
“那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婚礼上有人被杀。”
两个人小声嘀咕着走下舷梯,陈景明第一个迎上来。
“老板,艺菲,欢迎莅临纽约资本市场前线。”陈景明上前接过姜宇手中的公文包,动作利落得像练过无数遍,“车已经备好,咱们走VIP通道,记者们都在主航站楼守着呢,一个也碰不上。今天这个天气,正好避避风头。”
大卫跟在后面,笑着说:“雨是好兆头,Water brings wealth。中国话叫——水主财?”
“水为财。”周牧纠正他。
“对对对,水为财。”大卫的中文还是不太利索,但已经很努力了。
坐进加长林肯的后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现磨咖啡的味道。
座位是深棕色的真皮座椅,加热功能开着,屁股底下暖暖的。车载冰箱里整齐地码着矿泉水和香槟,杯架上放着两个水晶杯。
陈景明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两瓶斐济水递给他们,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进入工作模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带出一份日程表,密密麻麻的,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一格都填满了。
“明天仪式流程。”陈景明滑动屏幕,语速很快但很清楚,“上午八点半抵达纽交所,与团队汇合。九点整,纽交所总裁致欢迎辞。九点十分,敲钟。九点二十,内部庆祝合影。十点,媒体采访区接受群访。十一点,CNN专访。中午十二点半,午餐会,与机构投资者见面。下午两点,返回酒店休息。晚上七点,庆祝晚宴。”
“听起来像打仗。”刘艺菲听完,吸了一口气。
“比拍电影累多了。”姜宇总结道。
车子驶入曼哈顿,雨势渐小。
车窗外的世界从灰蒙蒙的工业区变成了高楼林立的都市。高楼一座接一座地从窗前掠过,玻璃幕墙在雨水中反着光,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
他们下榻的酒店位于中央公园南侧,正对哥伦布圆环。
酒店不大,但很有格调,大堂里摆着鲜花和当代艺术作品,前台的服务生操着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礼貌得像从管家学校毕业的。
房间在32层,两面落地窗,一面俯瞰公园的葱郁,一面朝向第五大道的繁华。站在窗前,整个曼哈顿尽收眼底。中央公园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在城市中央,第五大道上车流如织,远处的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刘艺菲走到窗前,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纽约,我们又来了。”
上一次来纽约好像是去年的事?还是前年?记不太清了。
........
下午四点,雨彻底停了。
纽约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下得快停得也快。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混着城市的尾气和热狗摊的香味,构成了纽约特有的嗅觉地图。
姜宇和刘艺菲换了身衣服,步行前往陈国力的律师事务所。
陈国力是刘艺菲的继父,在她小时候,母女俩在纽约生活了五年,那五年里,陈国力给了刘艺菲很多关爱和支持。
虽然后来刘小丽和陈国力离婚了,但关系一直很好,像老朋友一样。逢年过节会通电话,刘艺菲来纽约的时候总会去看他。
街道两旁刚抽新芽的梧桐树滴着水珠,阳光从云层裂隙洒下来。
雨后初晴的阳光总是特别好看,金色的,暖暖的,像有人在天上打开了一盏柔光灯。
刘艺菲挽着姜宇的手臂,高跟鞋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嗒嗒嗒的,像在弹一首轻快的小曲。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优雅。
“紧张吗?”姜宇问。
“去见叔叔?不紧张。”刘艺菲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叔叔人很好的,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上次还夸你帅来着。”
“那是客套话。”姜宇笑着说。
“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觉得你帅。他说你是他见过最精神的中国小伙子,原话。他对你的评价特别高。”
“那我待会儿多给他敬几杯茶。”姜宇一本正经地说。
刘艺菲笑了,笑完又收起笑容,想了想,补了一句:“想到明天要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敲钟,有一点紧张。倒不是怕场面,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像个‘合格的投资人’。你说我一演员,站在纽交所敲钟,人家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吉祥物?”
“你不需要演任何人。”姜宇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就做刘艺菲。当年决定投资的是刘艺菲,现在来见证结果的也是刘艺菲。这就够了。你不是吉祥物,你是真金白银的股东。”
“真金白银的股东,你这个词用得好。”刘艺菲笑了,靠在他肩上走了一小段路。
.....
陈国力的律师事务所占据了公园大道一栋历史建筑的最上面三层。
大楼的外墙是棕色的砖石结构,刻着建成年份1921年。
将近一百年的历史,比这栋楼里大多数人的年龄都大。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黄铜门栅栏式,你甚至可以看到楼层之间的钢缆在转动。
上升时发出平稳的嗡嗡声,像一只老猫在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