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姜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居然被院线这边选作了“逐个击破”的某个点！
叶宁的意思很明显，你是追光的老大，《泰囧》是你的电影。
把《泰囧》从发行方阵营里拉出来，我们给你优待。这对追光，对大家都有好处。
“怎么谈？”姜宇问。
“《泰囧》退出发行方的阵营，我们可以给出阶梯式分账的选择，具体分几个档，可以再议。像好莱坞那样，票房越高，片方拿得越多。这样既激励了你们，也保证了我们的利益。”
“像好莱坞那样？”
“对，但肯定达不到他们那个比例。好莱坞顶级大片能拿到的分账比例比我们高得多，但我们的市场不一样。而且《泰囧》的导演是新人，我们不接受对赌。对赌风险太大，万一票房没达到预期，两边都难看。”
姜宇轻轻摇了摇头：“到了我这一步，名声和人品不是那点钱可以比的。叶总，你钻牛角尖了。”
追光影业是被韩三坪架上贼船的，从上了船的那一刻起就下不来了。
他可不会学张卫平，中途见好就收，丢开队友独善其身，那样太败人品了。
张卫平当年是怎么做的？跟院线对赌，赢了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把合作伙伴晾在一边。结果呢？后来再也没人愿意跟他合作。
姜宇说得掷地有声。
电话那头的叶宁瞬间愣住了，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差点忘记了，姜总不光是电影公司的老板，更是一个超级富豪，口碑的确非常重要……但圈内的两面人不少，我们相信会有人动摇的。不过到时候，姜总还是可以派张总来找我们院线联盟的，这点面子大家会给……”
姜宇张了张嘴，“谢谢。”
.......
刘艺菲这些天，可有点忙。
因为金马奖就要开幕了，作为《天才枪手》的导演和顶级女演员，又提名了今年的最佳导演，她的那些品牌方一个个就都找来了，临时安排活儿。
红毯礼服、珠宝首饰、箱包、腕表、化妆品……反正是能带去现场的，都希望她带上，至少一天一套。
各种活动加起来十几场，每场都要不同的造型。
品牌方们像比赛一样，争先恐后地把最新款的衣服送来，恨不得把整个秀场都搬到刘艺菲的衣帽间。
另外，还有不少在电影节的品牌活动要参加。
品牌方们借着金马的热度，安排各种酒会、晚宴、发布会，拉刘艺菲去站台。
她不去吧，不给面子；去吧，累得要死。
刘艺菲试了一天衣服、鞋子和首饰，这会儿窝在沙发上，蔫不拉几地跟姜宇抱怨。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皮肤依然白得发光。
只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的痕迹。
“累死了，我又不缺钱，干嘛要这么累。”刘艺菲脑袋顶了顶姜宇，表示不满。
姜宇坐到刘艺菲边上，刘姑娘自然而然地靠了上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着，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疲惫。
“外面多少女艺人都在羡慕你呢，我的茜茜公主。”姜宇轻抚着她的脸颊说道。
这句话不是安慰，是事实。金马奖的红毯，是每个女演员都想走的。
能走上那条红毯，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而刘艺菲，不仅是走红毯，还是以导演的身份，带着自己的作品去参赛。这种待遇，圈里没几个人有。
“那你给本公主说说，我们能拿到几个奖呢？”刘艺菲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这个问题嘛？我还真不知道。评审团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如果只能拿到一个奖的话，我希望会是最佳导演奖。”
“为什么？最佳影片不是更重要吗？”
“最佳影片是给整个团队的，最佳导演是给你个人的。”姜宇认真地看着她，“你为了这部电影付出那么多，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如果能拿个最佳导演，也算是对你个人的肯定。”
“哪有这么多如果和巧合呀……”刘艺菲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喜悦，很受用。她往姜宇怀里拱了拱，像只慵懒的猫。
“没有巧合，只有努力。你的努力，评审团会看到的。”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
影视圈、媒体，甚至是广大网友和影迷，绝大多数人都看得有些兴奋、刺激。
这场发行方与院线的博弈，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利益之争，变成了一场充满戏剧性的商战大戏。
先是中影五家公司，对外公布《票房分账比例洽谈进展通知》。
直言已有包括：中影星美、中影南方新干线、保利、辽北方、横店等28条院线，签订了新的发行放映合同。另有上百家影院，绕开所属院线，联系发行方，表示愿意接受新的分账比例。
中影五方的通知里，明确写着，这些院线及影院所占市场份额已超过70%，大势已成！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次真的是发行方胜利了的时候。
万达、金逸、新影联、魔都联合院线、大地院线等27家院线巨头，在首都举行了发布会，公布了加盖公章的纸质版《联合宣言》：
“绝不接受发行方强硬的、无理的‘提价’要求。27家主流院线，拒绝要挟、绝不会放映那9部贺岁档国产电影。”
令所有人感到兴奋和刺激的原因就在于此，因为这27家院线巨头所占的市场份额，大于80%。
影视圈、娱乐圈、媒体上、网上，都是议论纷纷。
“这边说拿下了70%的影院，那边又是27家院线巨头、80%的影院联合抵制！什么鬼？”
“是发行方在虚张声势？还是院线联盟里，有不少骑墙党、二五仔？或者两边都有问题？”
双方坚定地各执己见，越来越强硬的架势，让整个行业都有些提心吊胆。
有人在猜测，这场仗会不会打到两败俱伤？有人在担心，贺岁档会不会无片可看？
有人在幸灾乐祸，觉得两边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
......
“电影专项资金办公室那边，发通知了。今年所有院线，只要国产片票房所占收益比，大于45%的，都有资格拿回本年度该院线提交的电影专项资金作为补贴，至少80%起。”
张绍把这个消息告诉姜宇的时候，表情很微妙，嘴角带着一丝“你看这事有多荒唐”的笑。
“一石二鸟吗？既支持了国产电影，又补贴了院线。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跟个笑话一样！”姜宇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
还不如不发这个通知呢，纯粹是侮辱大家的智商。院线的国产片收益大于45%？开什么国际玩笑！大盘里，总的国产片票房才占33%不到，这45%的大饼，未免画得有点过于空虚了。这就好比你跟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说“你要是能跑完马拉松，我就请你吃满汉全席”
“的确是个笑话。所以院线方，压根就不搭理上面的领导，哈哈哈……”
张绍的笑声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他这两天频繁地被喊去开会，代表追光影业。
因为国产片分账的事儿，行业内人心惶惶、乱哄哄的。
上面不出文件定调，肯定压不下来。
但专资办这个通知，非但没能定调，反而添了一把火；两边都觉得对方有官方撑腰，更不可能让步了。
......
下午，张绍参加完会没回华贸，直接来找了姜宇。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轻松，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看就有心事。
“姜总，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姜宇出声询问。
只见张绍神情有点严肃：“今天开会的时候，不同于其他电影的制片方，银都机构的老板，接受采访的时候态度非常友善，直言理解院线方的难处。别人都在拍桌子骂娘，他一个人在那儿点头微笑，说什么‘大家都不容易’。”
“银都机构，《一代宗师》？”姜宇下意识地说道。
银都机构是香港老牌电影公司，《一代宗师》是墨镜王磨了好几年的作品，投资巨大，备受期待。
按理说，这种大制作的片方，应该是发行方阵营里最坚定的一个才对。
“是的。院线方的发言语气亢奋，情绪激动，直接呵斥发行方绕过院线联系影院的行为，违反1519号条约，必要时会向总局投诉。今天，银都机构作为《一代宗师》的制片方，发言时的态度就变得非常软了。不少人觉得，银都机构可能会退出……”
姜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轻声吐槽道：“还真要不对劲儿了……”
“姜总的意思是？”
姜宇有点头疼了，索性不去想了。
前世好像出了几个二五仔，今天过后应该就要出结果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
果然出事儿了。
银都机构第二天早上在官网正式宣布：“作为片方，我们理解院线方的难处，《一代宗师》愿意维持43%：57%的分账比例。即刻起，不再响应博纳……”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第一部退出票房分账之争的贺岁档电影，出现了。
以万达为首的27家院线联盟迅速回应：“院线将对《一代宗师》的排映场次，给予重点倾斜与保证，使合作达到双赢。另外，万达等27家院线及旗下各影院，从即日起，不接待《一九四二》和《王的盛宴》的任何活动。”
圈内一片哗然，院线方再次强硬表态，一软一硬，张弛有度，形成鲜明对比。对听话的，给糖吃；对不听话的，打板子。这种操作，比发行方高明多了。
“什么鬼？覃鸿和王忠磊没去派对，还是说去了吵起来了？怎么被单独拎出来针对了？”圈里和张绍等人一样懵逼的人，应该不少。
姜宇觉得韩三坪应该已经炸毛了，他被下属给背刺了！
中影旗下南方新干线的负责人，在媒体面前打了韩三坪的脸。
直接斥责韩三坪，在未召开董事会的情况下，私自与院线商谈协议，擅自决定将新干线2%的利益让给五大发行公司……
国企影视集团是比较大，但各子公司之间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就比如中影发行公司和中影各院线公司，这次就在干仗！而韩三坪是站在中影发行公司这边的，所以中影的院线公司们，就造反了！
“这回，韩董算是名声在外了，估计会被上影、西影那些同行取笑，哈哈……”
姜宇想起前几天韩三坪亲自跟他闲聊时说“优势在我”，结果今天自己的属下就反了，简直笑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很突兀，一则消息炸醒了整个电影圈。
下午，华亿做了二五仔！
万达、新影联、魔都联、大地院线等27家主流院线，还有新投靠过来的中影旗下新干线等3家，共30家院线联合对外发了公告：“经30家院线代表与华亿平等协商，华亿退出发行方联盟，旗下电影正常上映，《一九四二》享受三段式分账模式……”
华亿的官网同一时间发出了公告：“适当地妥协，是为了行业的健康发展。祝贺冯小刚导演的《一九四二》，签下阶梯式递增分账协议……”
“3亿票房之内，华亿拿43%；超过3亿低于8亿的部分，华亿拿45%；超过8亿的部分，华亿拿47%。”
第二家退出发行方联盟的公司，出现了。
至此，五大发行方联盟，彻底瓦解。整个电影圈，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王氏兄弟做了二五仔、当了叛徒。
对制片行业来说，这一幕似曾相识，去年的张卫平，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制片行业对华亿骂声一片，网上也都在嘲讽华亿，见利忘义……
“华亿这波操作，真是绝了。自己先跳船，把队友全卖了。”
“王忠磊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五大发行方同进退’，结果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商人嘛，利益至上。什么道义，什么承诺，在钱面前都是屁。”
“那《一九四二》要是票房过了8亿，华亿就能拿47%的分账。这个比例，比发行方联盟要求的45%还高2个点。他有什么理由不跳？”
“问题是，《一九四二》能过8亿吗？冯小刚最卖座的电影才多少？”
“赌呗。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姜宇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摇了摇头。
他没有在群里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给张绍发了一条消息：“咱们稳住，别慌。”
张绍秒回：“明白。”
姜宇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追光呢？追光怎么办？
姜宇笑了笑，追光不需要怎么办。
追光的电影，从来不是靠分账比例吃饭的。
只要电影好，票房高，即使分账比例低一些，赚的也不会少。更何况，以他和院线的关系，谁会为难他？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不是靠联盟，不是靠施压，是靠自己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