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三亚。
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海面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像有人在水下点了一盏灯。
水晶酒店的厨房比太阳起得还早，切菜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从一楼飘到二楼，又从二楼飘到三楼。
厨师们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因为今天来的客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
姜宇站在酒店大堂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张绍发来的接机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排了三页，有些名字后面还标注了饮食禁忌和特殊需求。
他拇指往下划了划，又划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眉头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张绍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走路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咖啡一滴都没洒，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姜宇，姜宇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没加糖。”他把杯子递回去，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加了。半包。”张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另一杯，“你喝的那杯加了，我这杯没加。你拿错了。”
姜宇把杯子换回来，又喝了一口，表情这才舒展了些。他靠在旁边的一根大理石柱子上，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名单都确认了？”他问，语气随意。
“确认了。分三批。”
张绍翻开手机上的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第一批中午十一点到，洛杉矶飞过来的，五十二个人。第二批下午两点到，香港和内地过来的，名单你也看了。第三批晚上，还有几个零散的，苹果那个是单独飞的。”
“车都安排好了？”
“十六辆车。十辆商务，六辆SUV。商务车坐了五辆，还有空位，如果临时加人也能塞下。”
“安保呢？”
“机场那边增派了三十个人，酒店这边也加了岗。每个楼层都安排了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
姜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把咖啡杯放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杯底碰到台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抬头看了看大堂上方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走吧。该出发了。”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踌躇。
张绍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走到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门外的阳光猛地扑过来，又热又亮，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院子的棕榈树在晨风中轻轻晃着叶子，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去，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是被烫了一下。
....
车队从酒店出发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打头的是姜宇开的那辆黑色奔驰大G，车身在晨光下反着光，线条硬朗，像一头蹲在地上的猛兽。
刘艺菲坐在副驾驶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是前阵子去庙里求的，说是保平安的。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的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很亮。
她把防晒霜挤在手背上，搓了搓，往胳膊上抹。姜宇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的路上。
“紧张？”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不紧张。”
“你昨天晚上翻了八次身。我数的，从一个翻身到下一个，平均间隔十五分钟，最后一次是凌晨四点。”
“我换姿势。”
“八次换姿势？”她偏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句，“你什么时候换姿势这么勤了？”
“昨晚床垫不舒服。”
“你挑的床垫，花了八万。你亲自试躺了四十分钟才决定的，店员都快睡着了。”
姜宇张了张嘴，目光在前方的路上停了一下，又转回方向盘上。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乱，没有章法，像是随意拍的。
“那就不是床垫的事。”她替他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从容。
他没接话，车速提了一点，引擎的轰鸣声低低地在车厢里荡开。
刘艺菲把防晒霜盖子拧回去，放进包里，然后把车窗摇下来一小截，让海风灌进来。风是热的，吹在脸上有些发烫，但比车里闷着好一些。她把手伸到窗外，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抓风，手心被风灌满了又松开。
“待会儿到了机场，估计人很多。”她说。
“多就多吧。又不是没被拍过。上回在机场被拍，标题写的是‘姜宇携神秘女子现身’，那神秘女子是你。”
“那回你穿了个花衬衫，跟我这个白衬衫不是一个风格。”
“花衬衫也是衣服。遮体就行。”
“你猜媒体今天会怎么写？”
“写什么？写姜宇出动十六辆车接人？”
“写姜宇车队驶向机场，疑似迎接神秘贵宾。”她学着新闻稿的腔调念了一句，声音故意压低了，带着点四平八稳的劲头，“网上肯定猜疯了。”
“让他们猜。”
“你就不怕他们猜到？”
“猜到就猜到。”他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微微松了松，“反正明天婚礼就开始了，迟早要知道。现在知道和明天知道，都一样。”
刘艺菲把窗关上了，风一下子停了，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微博上已经有人在发照片了——车队刚刚驶出酒店大门，镜头从远处拍的，不太清晰，像是用手机从对面的阳台上拍的，但车队的轮廓清清楚楚，十六辆车排成一条线，在晨光里像一串黑色的珠子。
“有人发了。已经上热搜了。”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热搜第五的标签后面跟着一个“热”字。
“快。”
“比你还快。”
姜宇没接话，车速又提了一点，引擎的轰鸣声在车厢里低低地回荡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上来，整齐划一，在阳光下拉出一条流动的影子。
....
三亚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媒体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像一支列队整齐的炮兵部队，镜头齐刷刷地对着出口的方向，有人还带了折叠梯，站在上面举着相机。
保安们在通道两侧站成两排，手拉着手，表情严肃得像是等着押送什么重要人物，额头上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姜宇的车队刚拐进机场车道，眼尖的记者就认了出来。
有人喊了一声“来了！”，人群立刻朝一个方向涌去，像被搅动的水面，波纹一层一层往外推，有人被挤得歪了一下身子，又站稳了。
车门打开的一刻，记者们已经冲到了警戒线前面。
话筒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像是被一阵风吹歪的芦苇丛，有的几乎怼到了姜宇脸上。
姜宇下车的时候，整个人被闪光灯包裹得严严实实，白花花的亮光打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像是突然被人掀开了眼皮。
“姜总！你们这是来接谁？”一个记者扯着嗓子问，声音破了半度。
“姜总！车队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重要嘉宾？能不能先透露一下？就透露一点点。”
姜宇扶着车门站定，理了理西装领口，动作从容，节奏不快不慢。他抬起头，对着最前面的几支话筒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让相机捕捉到。
“接几个朋友。远道而来的朋友。”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镜头，“非常远的那种。坐飞机坐了很久的那种。”
“是不是好莱坞的？有没有大牌？莱昂纳多会不会来？”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他冲镜头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干净利落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刘艺菲从副驾驶下来，站在他旁边。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冲镜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跟在姜宇身边，一起走进到达大厅。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身后的记者们还在喊，有人喊“刘导能不能说两句”，有人喊“刘导看这边”，但已经没人回头了。
.....
到达大厅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太一样。
出口处被隔出了一条专门的通道，两侧用红绳护栏拉着，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安保人员，戴着耳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在确认每一张脸。
通道尽头，姜宇和刘艺菲站在护栏内侧，旁边是张绍、周牧、蒋雪柔、陈景明等人，清一色的深色衣着，站成一排，像一堵移动的人墙。
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只有几条微博推送，她没点开。
“几点了？”她问，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点五十三。”姜宇也低头看了一眼表盘，秒针在匀速地走，“快了。”
“你猜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她偏过头看他，像是在试探什么。
“什么表情？下飞机坐久了，累的表情。坐了十几个小时，谁都累。”
“你明明知道我问什么。看到机场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觉得夸张？”
“他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姜宇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奥斯卡红毯、戛纳电影节、电影首映礼，哪个场面不比这个小。他们连这个都经不住，还怎么在好莱坞混？不混了回来拍网剧？”
“那不一样。那是工作，这是私事。工作的时候有心理准备，私事的时候没有。”
“私事也是事。”他把目光放回出口的方向，“再说了，人家来参加婚礼，就是奔着热闹来的。不热闹还不来了。”
刘艺菲没再接话，目光也落在出口的方向。通道尽头的电子屏幕闪了一下，显示航班已经落地。她不动声色地站直了一点。
.....
第一批走出来的人，是追光影业北美总裁大卫。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嘴角咧得老开，眼角的笑纹都挤出来了，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能说了。
他身后，诺兰夫妇并肩走出来。
诺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还没完全醒过来。他太太艾玛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诺兰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姜宇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目光又移开了。
他身后是卡梅隆，穿着一件深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步子迈得很大。
他身边是“爆炸贝”迈克尔·贝，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两个人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哪儿。
卡梅隆看到人群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眉毛，继续往前走，跟迈克尔·贝侧头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
再后面，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戴着一副墨镜，帽檐压得很低，熟悉他身形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旁边是马特·达蒙，穿着一件灰色T恤，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得随意而放松，两个人并肩走的时候，马特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莱昂纳多没接话，只是抬手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那双辨识度极高的眼睛，扫了周围一眼，又推回去了。
走在他俩身后的，是小罗伯特·唐尼。他穿着一件紫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墨镜后面是一双含着笑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像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他旁边的斯嘉丽·约翰逊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裙，金发披肩，走路的姿态轻盈而自信，像踩在无形的红毯上。
凯特·温斯莱特走在后面，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气质温婉而从容。
她身后是詹妮弗·劳伦斯，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一只手拢着头发，另一只手拎着包，步子轻快。她旁边是乔什·哈切森，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戴着棒球帽，左右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帽檐下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人群陆续涌出来，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五十多人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