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结束后的好几个晚上，田小鹏没有睡好。
上映这天，他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洗了把脸，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又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六点半就睁了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像是天刚亮透不久。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张绍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三分。
他点开看了一眼，只有一行字，“首日票房，留意下面那组数据。”
下面是一张截图。
截图最上面写着，“2014年4月25日全国电影票房日榜。”
表格里排在第一位的电影名字旁边写着：当日票房，两千六百四十万。累计票房，两千六百四十万。
田小鹏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又退出去重新点开，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给张绍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日光在窗帘上投出一片均匀的浅金色。
光线照进房间，把空气中的浮尘映成一个个缓慢飘动的细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在晨光里微微泛白。
与此同时，圈内的反应已经开始蔓延了。
光线传媒内部，王长田的办公室门关了一整个上午。
他的助理在门外接了七八个电话，全是来打听《大圣归来》首日票房数据的，语气有轻有重，唯一共同的点在于这件事他们已经观望了不止一天了。
王长田本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阵子，看了几份刚发过来的简报，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头很快接了起来，一个内地动画工作室的负责人。
通话持续了不到五分钟，王长田没有明说，对方已经听出来了：“我们手上几个动画项目，该加速的加速，该加预算的加预算。”
华艺那边倒是一片沉默。
王中磊当天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大圣归来》四个字，据说他让手下的人调了一份追光影业过去五年的动画项目投资清单。
那份清单在下午被送到了他办公桌上，翻了几页之后，他合上文件放到了一边。
底下的人问要不要跟进，他摆了摆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姜宇这次又赌对了。”王长田在内部会议上的原话是这样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成型的结果，“一部动画片首日破两千万，不是传统IP续作，不是进口片，是国产原创。这说明市场已经变了。追光影业看到的东西，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是别人吃完了我们才上桌。”
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后来成了光线内部季度会议的重点内容，大意是他们需要重新定义动画这个类型在光线内部的位置，不能再把它当作少数人的偏好来对待。
博纳的于东在当天下午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大圣归来》的海报截图，海报上大圣的背影占据了画面大半，红色的披风在风里翻卷，没有露出正脸。
他配的文字是：“贺国产动画新纪录。”
底下有人评论：“于总，你投了？”
于东回了一个没投的表情。
有人回了三个字：“那可惜。”于东没有再回复。
……
首日票房两千六百四十万，这个数字放在春节档或者暑期档不算惊人，对于一部国产动画电影来说，放在四月末这个档期，已经是一个足够让人侧目的开局。
上映之前，行业内的普遍预期是首日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国产动画的天花板摆在那里，没人敢往高了估。
一家业内数据分析公司在映前一周发布的预测报告里，给出了，“首日一千八百万，总票房两亿五千万。”的保守预估。
报告末尾加了一句：“国产动画的市场上限尚未得到验证，建议谨慎评估。”
真正让业内惊讶的是第二天。
周六的票房数据出来的时候，张绍正在公司跟市场部开晨会。
他看了一眼手机，话头停了两秒，然后说：“你们等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确认数字无误，然后抬头说了一句：“三千九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报表，像是要在纸面上再确认一次。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得很远。
张绍放下手机：“涨了将近百分之五十。口碑在发酵。”
第三天，四千两百万。第四天，四千一百万。
上映首周四天，累计票房突破一亿五千万。
排片率从首日的百分之十九，一路涨到了第二周的百分之三十一。
“这排片涨得有点快。”刘艺菲在周三的晚饭后刷着手机说。
她坐在餐桌旁，姜小语被放在她旁边的婴儿摇椅里，正攥着一只布制小象的耳朵往嘴里送。
“院线不是傻子。上座率高，自然就加排片。”姜宇在厨房里回了一句，水流的声音盖过了半句话，她偏过头又听他补了一句：“不加快不行。观众买不到票会去别家，别家有排片就赚了。”
“那你猜这周末排片会不会破百分之三十五？”
“会。”
“你这么笃定？”
“他们能看到下周的预售数据。”
“那你也能看到？”
“我能看到张绍发给我的。”
....
豆瓣开分的时候是8.7分。
开分之后的第一个小时，打分人数从几百涨到了几千，又从几千涨到了两万多。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四星和五星，偶有一星两星的差评，很快就被好评淹没了。
“国产动画终于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一位打了五星的网友在评论里写道，配了一张大圣升天的截图，“不夸张地说，这是我近几年看过的最好的国产动画。画面、配乐、节奏、情感，全都在线。最后大圣觉醒的那一段，全场都在鼓掌。我在电影院里坐了很久才走，保洁阿姨进来打扫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才站起来。”
另一位打了四星的网友写得克制一些：“技术上还有提升空间，但叙事上已经非常成熟了。孙悟空的困境就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困境。电影院里坐在我旁边的女生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递了张纸巾过去，她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哭。”
“我要这铁棒有何用”和“踏碎凌霄放肆桀骜”这两句歌词成了评论区里的热门引用词，随处可见，像是一道道被反复默念的标记。
有人在豆瓣的影评区发了长文，说自己看完电影回到家，把主题曲循环了十几遍。
一家影视资讯平台在首周末后做了一次观众抽样调查，结果显示“口碑推荐”是观众购票的第一动因，占比超过百分之四十，远高于“明星阵容”和“营销吸引”。
其中一条受访者的留言被截出来放在了报告首页：“我是朋友拉着去的，出来之后我拉着另一个朋友去了。不为什么，就是想让人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