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赶紧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老板娘的架子还要不要了。”
刘亦非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
“不要了,反正我赢了,晚上回去你要给我剥核桃吃。”
远处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寒风依旧凛冽,但老场坊里的气氛却热烈到了极点。
这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录制,终于在这个冬夜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子兴奋的光芒。
2006年,1月28日,除夕,下午四点。
京城什刹海的四合院里,积雪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灰色的石板地。
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枝桠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纸灯笼,在冬日冷冽的寒风中轻轻摇晃,给这灰白色的四九城添了一大抹浓艳的喜气。
顾昀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呢子大衣,正踩着一张木制的人字梯,手里拿着一卷宽胶带,往正房的门楣上贴着对联。
刘亦非裹着一件极其厚实的大红色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绒线帽,像个圆滚滚的小炮仗一样站在梯子下面。
她仰着头,两只手拢在嘴边,呼出一团团白气。
“老公,左边高了一点,再往下压一点点。”
顾昀顺着她的指挥,把手里的对联往下挪了半寸,用力按实了胶带。
“行了,你别在下面瞎指挥了,赶紧进屋去,外面风大。”
刘亦非吸了吸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双手插在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理直气壮地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冷,我是老板娘,我要监督你干活。”
张国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休闲西装,正端着一个紫砂茶杯从东厢房里走出来。
他刚刚做完《吕布》的后期没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微微有些凹陷,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透着一股子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他喝了一口热茶,看着梯子上的顾昀,笑着打趣。
“阿昀,你这堂堂酷狗集团的大老板,在家里还不是得乖乖听媳妇儿的使唤。”
唐鹤德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羊绒围巾,极其自然地绕在张国荣的脖子上,帮他把领口掖好。
程淑芬和刘小丽正端着两盘刚炸好的酥肉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听到张国荣的话,刘小丽嗔怪地瞪了刘亦非一眼。
“茜茜,你别老使唤阿昀,他忙了一整年了,让他歇会儿。”
刘亦非毫不退让地扬起下巴,走到梯子旁边,伸手扶住木梯的边缘。
“妈,我们这叫夫妻同心,这叫情趣,你不懂。”
顾昀从梯子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手在刘亦非那顶白色的绒线帽上揉了一把。
“行了,对联贴完了,准备开饭吧。”
正房的餐厅里,地暖开得很足,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
四喜丸子、红烧鲤鱼、清炖蟹粉狮子头、还有一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羊肉铜锅。
众人依次落座。
顾昀和刘亦非作为今年刚过门的新人夫妻,自然是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刘亦非极其熟练地拿起筷子,先给顾昀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肚子肉,放进他面前的骨碟里。
“老公,年年有余。”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开始对付自己碗里的那颗狮子头,吃得两颊鼓鼓的。
张国荣端起面前的白酒杯,站起身来。
“来,咱们大家走一个。”
“这一年,阿昀和茜茜结了婚,咱们这个大家庭算是彻底圆满了。”
“《吕布》的后期也熬出来了,懒人影视的摊子越铺越大,这是个好年。”
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年夜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刘小丽放下手里的筷子,从身后的手提包里摸出了两个厚厚的红纸信封。
她把红包递到顾昀和刘亦非面前,眼神里满是慈爱。
“阿昀,茜茜,这是妈给你们的压岁钱。”
刘亦非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接过红包,嘴甜得像抹了蜜。
“谢谢妈,祝妈永远年轻漂亮,明年给我找个后爸。”
刘小丽没好气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大过年的没个正形。”
顾昀也双手接过红包,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妈。”
张国荣见状,也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极其厚实的红包,直接拍在桌面上,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我和老唐给你们的,拿着。”
程淑芬不甘落后,同样拿出了准备好的压岁钱。
顾昀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红包,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莱斯利,芬姐,我和茜茜今年都结婚了,按规矩,这压岁钱我们可不能收了。”
“哪有结了婚还拿长辈红包的道理。”
张国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语气不容置疑。
“结了婚怎么了,在我和老唐眼里,你们俩永远都是小辈。”
“再说了,这是给你们新婚第一年的彩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亦非早就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红包全都划拉到了自己面前,紧紧抱在怀里。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顾昀。
“就是,老公你不要我要。”
“我才十八岁呢,我还是个宝宝,拿压岁钱天经地义。”
顾昀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护食模样,摇了摇头。
“行,你拿着吧,反正你的钱最后也是用来买那些花里胡哨的非主流衣服。”
刘亦非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红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还伸手拍了两下,确认装好了才放心。
吃过年夜饭,众人移步到了客厅。
客厅里的红木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全套的紫砂茶具。
顾昀熟练地烧水、洗杯、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浓郁的大红袍香气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电视机开着,里面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歌舞,权当是个热闹的背景音。
张国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阿昀泡的茶有味道,我在剪辑室里喝了一个月的速溶咖啡,嘴里全是苦味。”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正在剥核桃的刘亦非。
“茜茜,听说你们那个《奔跑吧》的综艺录得特别欢乐?”
刘亦非一听这话,立刻把手里的核桃钳子扔在桌上,盘起腿坐在沙发上,双手兴奋地比划着。
“太有意思了,哥哥你不知道,我们在上海那个泥潭里录的时候,简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