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我们这些人,到了今天约战的时候都要被祭炼,叫我们快逃。”
李无相点点头:“谁说的?说话的人,有没有说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梅教主。还有剑侠们。有人说亲眼看见他们这么说了。”徐生海小声说,说的时候心惊胆颤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姜命。
姜命微微仰着脸、眯着眼,维持着一种不屑的神情,还有一些冷笑:“听到了?我这神通稍微收一收,这些人是能反应过来的,会觉得前些日子哪里不大对——怎么来的,怎么到这里的,怎么就乖乖留在营中?”
“可最后还是会自己说服自己,拣一个他们觉得自己最能接受的理由——为了修行也好,为了吃喝也好,或者就是觉得自己记起来了、从来都没忘过。”
“这种事就像是入迷在幻境里一样,给自己的答复一定是自己乐意接受的。但说梅秋露被我胁迫、他们要被祭炼——这种事情绝不会是自己想出来的。李无相,你想想看这营中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叫我一时间都无从觉察?”
“你觉得是梅师姐。”李无相说。
完了,徐生海心想,他们真的是一伙的。而且自己这些人绝对是活不了了的——他们在当着我们的面说胁迫梅教主的事情。
“你明白就好。她这阳神境界可以化身无数,什么梅教主、剑侠,只怕都是她化出来的。”
“你再猜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无相把指尖的剑芒收去了,徐生海一下子觉得自己重新跌落进浓重的黑暗里。
他听见面前这位大劫元婴叹了口气:“我能猜出来你是怎么想的——她故意把这些人弄醒,想要叫他们摆脱你的控制,削弱你的神通气运。”
“呵呵,继续说,这又是为了什么?”
李无相沉默了片刻。徐生海的心又跳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些光亮。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现在至少知道梅教主好像……虽然被胁迫,但还不是入迷了,还是有反抗的能力的!自己这些人果真是被她唤醒的!
梅教主还在跟这个姜命和李无相斗!梅教主还在救咱们这些江湖散修!徐生海在心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从前相信的那么一点光亮,还是在的——太一教主,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侠,还是个好人!
“你觉得她这样削弱你的神通,是为了把你出卖给血神教,用你做交换。”
……什么!?
什么意思!?
徐生海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一道雷霆霹中了。他一时间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神智辨不明方向。
他听到姜命继续冷笑:“我觉得?怎么,你不是这么觉得吗?”
“梅秋露是个性情中人。这种人,做好人的时候比谁都要好,但要是做起坏事来,则比谁都要坚决。”
“她记起了从前和姜介的那些事,呵呵,她和姜介,从前跟母子也没有什么分别。天底下的母亲为了孩子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更别提她那个孩子现在还在别人手上,一旦出了差错,就连魂魄都没了!”
“李无相,在碧心湖跟血神教那些人说话的时候,梅秋露去那个大空明里头的时候,你可知道详情吗?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如今给我说的一切,也都是她转述的。你信你的梅师姐,觉得她不会对你有隐瞒。可你这个师弟,要是无法跟她的儿子相比呢?”
徐生海瞠目结舌。只是这些话,他理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知道他们现在所说的事情,大概是太一教高层的内部斗争。
而且这斗争还牵涉到了血神教……梅秋露、梅教主,太一阳神,正道魁首……她去私底下见了血神教的人!?
不是应该势不两立、应该奉天讨逆的吗?!
你不该这样的啊!徐生海忍不住在心里喊,你不该像我们这些人一样啊!你怎么能做出我们做的这种事?!你可是剑侠啊!你可是太一教主啊!你怎么能是这种人?!
然后他听到李无相平静地问:“如果你说的是这些是真的,你想我怎么做?”
又听到姜命的情绪似乎也略微平复:“如果我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么血神教要与我们约斗,或许就只是为了一件事——你,和我。”
“弄到你想要做什么我不好说,但弄到了我,就像你说的,能为他们弄出一个教主来。”
“昨天的时候你对我说,约战时候并不放心我在外头,于是想要叫我也进到幽冥残卷里面去——这事是你自己想的呢,还是梅秋露告诉你的呢?”
“你之后又去见了血神教的郑钊,再想一想,那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有关我的事?”
黑暗中静默片刻,响起李无相的声音:“郑钊提醒我,你会破坏这次约战。如果我们赢了,你就没什么用了。只有大战起来,你的神通权柄才会更强。”
姜命冷笑:“呵呵,李无相,你的梅师姐叫你小心,血神教的人也叫你小心我。他们见了面之后,转眼之间这大营之中又出了这样的人——醒过来了,要鼓动更多的人逃走,削减我的神通权柄。你站在我这里,会怎么想?你现在还觉得,我说你的梅师姐、太一教主,已同血神教一起决定卖了我,这事荒谬至极吗?”
“你说的这些从情理上推断,可能合理。”徐生海听到李无相说,“但从神通修为这里,说不过去。梅师姐这样的人,这样的心,如果真做出这种事,就只有一种可能——入劫入妄。但我没感觉到她入劫。”
姜命在黑暗中笑了:“李无相,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空相劫吗?梅秋露是阳神境界,引她入劫的姜介,从前也是阳神境界。这样的两个元神纠缠出劫难来,已经不在此世、凡世当中,而在更高的地方了,这就是空相劫——神魂宿劫内蕴,外显万般空相。你一个还没有证得果位的元婴在此世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