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谢停锋今晚挨的第八记耳光。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叫你不要去管！你为什么还要去查？”
“我们真的有线索……”
啪！
梁泳琪挥手又是一记力道更重、声响更脆的耳光。
泪花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神情紧绷，表情扭曲。
眼里除了愤怒，还有痛苦、恐慌、后悔与惊惧。
她嘶声哭喊着：
“他们已经知道你把事情搞成这样，他们现在会伤害玲玲呀！你已经害死了我一个女儿，是不是连这个也要害死你才满意？”
谢停锋默了默，声音艰涩沙哑：
“我是想救她。”
“我不要你救！我不要是你啊！”
一听这个，梁泳琪彻底歇斯底里，暴走崩溃，上前两只手狠狠揪住谢停锋的衣领，将心底埋藏已久、对大女儿离世的所有愧疚与怨恨，全数冲着对方宣泄出来：
“谁都可以救，就是你不可以！”
“我不要你再害我的女儿！”
此刻的她，彻底入戏。
抛下之前的所谓玉女偶像包袱，全然不顾镜头形象，整个人沉浸在角色中，情绪癫狂失控。
一旁肩扛摄像机的陆昊，清晰拍到镜头画面：
她又哭又喊，嘴角溅出细碎口水，黏在唇角，鼻子也溢出晶莹的黏涕……
她猛地推开谢停锋，自己也是一个趔趄。
整个人弓成虾米，弯着腰大口喘气，嘶声裂肺地发泄哭喊：
“你走啊！走啊！”
……
蒙嘉惠就是这个时候到达片场的。
她是先知道自己演女二，之后才得知梁泳琪是女一。
不过心里并没有半点迟疑，毕竟这是90万片酬的事。
放在TVB，拍几部剧才能赚得到。
况且香港娱乐圈就这么大，现在一年能开拍的电影就几十部，算得上大部头的不到20部。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打拼，碰面是难免的事。
她不仅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还有些经验了。
她和当年“双琪夺面”里的另一位女主角邵美琪女士，去年已经在 TVB电视剧《通天干探》里合作过了。
其实无所谓的，工作而已。
有戏份就对词拍戏，没戏就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就好。
她仔细看过剧本，自己和梁泳琪的对手戏很少，就只有几场。
只需要剧组尽量把两人的戏份岔开拍摄，减少正面碰面就好了。
这种事甚至不需要她麻烦经纪人芳姐，她相信梁泳琪一定比她考虑得还要周到。
只是没想到，自己第一天进组，就撞上了梁泳琪拍戏。
好在看梁泳琪的状态，像是拍完戏要收工了。
她此刻不想和对方照面，非必要，更不想跟对方在演戏之外假惺惺地客套寒暄。
暂避就好。
便戴上口罩，没有靠近片场，默默躲进了一旁围观群众里。
可刚才看到的这一幕，让她大受触动。
梁泳琪在这场戏里的表演，和以往荧幕上那个温婉知性的玉女偶像，完全判若两人！
情绪饱满，演技炸裂。
一个电线杆玉女花瓶而已，实力竟强到超乎想象！
就连那个谢停锋，也比圈内传说中演得要好很多。
状态沉稳，虽不出彩，也基本稳稳接住了梁泳琪的爆发戏，不算被点爆。
这让蒙嘉惠心情小小复杂。
心里也生出了一些压力。
看来这90万，不是那么好拿的啊！
紧接着，林超贤导演等人的赞叹、叫好声接连传来。
“GiGi，演得好，精彩！”
“好了，你可以收工了，慢慢整理好情绪，后面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停锋，你也不错，开窍了！”
随后，就见林超贤导演径直走到手持长镜的摄影师跟前。
神采飞扬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一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模样：
“阿昊，神乎其技啊！你到底跟 Gigi说了什么，她怎么一下子就开窍了？”
“这演技爆发力，这情绪层次，已经打到了可以获得金像提名的层次了！”
“还有刚才的停锋，之前拍这种情绪戏，总是左晃右晃定不住，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跟被点了穴道一样沉稳？”
阿昊？
蒙嘉惠瞪大眼睛。
林导的御用摄影师吗，怎么还会教戏？
就在这时，那位身材高大的摄影师缓缓放下摄影机，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一张最近几天她无比熟悉的面孔，显露出来。
“啊，居然是陆昊！”
蒙嘉惠心中一震，大惑不解：
怎么现场是他扛着摄影机拍戏？
还有刚才林超贤导演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梁泳琪演技突飞猛进，谢停锋实现蜕变，全都是因为陆昊亲手调教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
直到梁泳琪收工离开。
蒙嘉惠才从旁边便利店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先向林超贤打招呼：
“导演好。”
“Yoyo！你来啦，来得正好。”
林超贤笑着开口，随即介绍，“这位就是陆昊。你可得好好谢谢他，是他一力举荐你的。”
“谢谢你，陆昊。嗯，我……”
蒙嘉惠僵硬鞠了个躬。
拘谨地拉了拉背包肩带。
来之前，为了向陆昊表达谢意这件事，她绞尽脑汁。
如果把和梁泳琪碰面演戏的纠结度定为 4分，那该如何向陆昊道谢的纠结程度，足足有 8分。
满分 10分。
她已经和陈浩南在一起一年多了，两人都是性格偏闷、喜好宅家的人，也是默契十足的游戏搭子。
她清楚男友心眼不大，考虑再三，只跟他说了自己要和陆昊一起参演林超贤导演的电影《证人》。
终究没敢说是陆昊点名推荐她出演阿丽这个角色。
她怕陈浩南一个人宅在家里胡思乱想，徒生隔阂。
可她实在太需要这份工作了。
TVB的发展天花板太低，收入也十分有限。
而参演《证人》能拿到的片酬，尤其这份工作对她事业可能性的拓展，对她而言极其重要。
正因如此，面对芳姐叮嘱要好好答谢陆昊，她一时束手无策。
送礼拿捏不好分寸。
太贵重了显得刻意，适合男士用的稍显亲密，容易被人误会，礼物太轻太便宜又显得不懂礼数。
请客吃饭不知道怎么请。
单独请陆昊孤男寡女不合适，若是拉上剧组众人一起，又分不清主次，算不上专程道谢。
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应付范围。
直到现在到了片场，也还是没能想明白。
她正准备绞尽脑汁，勉强挤出两句客套话先应付过去。
“你好，初次见面，合作愉快。”
陆昊却像是看穿了她的为难，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啊！哈，合作愉快。”
蒙嘉惠如蒙大赦，暗舒了一口气。
心底不由又多了几分对陆昊的感激。
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人还怪好的呢。
对接下来的工作，也多了些期待。
……
蒙嘉惠今天并没有戏份。
林超贤特意喊她过来，一共两件事。
第一就是定服装，主要和服装、美术对接。
按理说，女二是由剧组提供服装的，由特定品牌赞助。
但她在影片里饰演的角色常年瘫痪在床，全程都是居家装扮。
大多是睡衣、背心、热裤、睡裤这类衣物。
因此也是特意想问问她，这些贴身衣物是由剧组统一提供，还是她自己带家里的私服，穿起来会更舒服自在些。
第二件事。
考虑到她小时候有住在唐楼的生活经历。
想邀请她一起参与布置、完善洪荆和阿丽的家中场景。
让这个家更贴近真实生活，更有烟火气息。
毕竟在电影设定里，洪荆凶狠狠戾，做事不顾一切，可唯独对瘫痪在床的妻子，极尽温柔与细心。
他铤而走险，不管不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赚钱给妻子治病。
这是塑造洪荆人物复杂性的关键，也是推动整部电影剧情发展的核心动力之一。
这个提议一说出来。
蒙嘉惠眼睛一亮，立马跃跃欲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