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
蒙嘉惠笑。
她坐在白色塑料椅上,微微仰头。
刚洗净的长发,湿漉漉垂落,乌压压一片,贴在白生生的肩背上。
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素净的脸,白的剔透。
细碎的水珠凝在额头鬓角,顺着光洁的皮肤,一颗接一颗在腮边滚落。
苍白,干净,又带着点动人的破碎。
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味道。
“那你就当是吹牛了。”
陆昊笑了笑,也没跟她争。
他也是刚从隔壁洗完过来,一身简单的背心短裤,脚下踩着人字拖。
一边应声,一边拿着花洒帮她冲洗残留的泡沫。
水汽袅袅浮沉,室内光线柔软。
蒙嘉惠就这样怔怔地望着陆昊。
目光澄澈又执拗,紧紧追随着他的每一个抬手、俯身、揉搓、冲水的动作。
水流冲刷之下,她心底又轻又暖,周遭的水温也逐渐发烫。
疯狂的自毁欲,渐渐被抚平。
没有了自毁。
只剩下疯狂的欲。
她视线游弋,滑过陆昊雕塑般的脸庞,落在他黑色背心下线条利落的健硕肌理上。
喉结轻动:
“陆昊。我想。”
“想屁吃呢你想!”
陆昊一边用淋浴冲刷她小腿和脚上的泡沫,一边认真检查她的脚踝与膝盖伤势,语气从容,一点点戏谑,“请问你能站起来吗?”
“好像不太能。”
“那你能跪下去吗?”
她脸一红,讷讷道:
“……也不行。”
“那你想个屁呀!乖,先别乱胡思乱想了。”
陆昊笑着安抚,“倒不如趁这个机会琢磨下阿丽这个人物,好好体验一下卧床不起、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被人贴身照顾的这种感觉。其实你这伤得也不错,刚好接下来可以心无旁骛扮演瘫痪植物人,一边拍戏一边养病,还不容易出戏。”
“……”
流水哗哗作响,水汽氤氲无声。
蒙嘉惠眼底翻涌的迷乱与癫狂散去了些,眸子里回拢了些许鲜活。
她抬眼看他,情绪低落:
“这时候你还在想剧情吗?”
“那倒没有。”
陆昊手上动作未停,语气真诚坦然,
“我只是在找照顾人的感受。你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我也是第一次这样贴身照顾人,也需要细细体会这些细节。”
原来他这也是第一次啊!
何其荣幸!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蒙嘉惠心底瞬间暖融融的,鼻尖发酸。
她感觉此刻的自己,剥去了外壳,格外脆弱。
像一块被倒扣在手掌心的果冻,晃晃悠悠、颤颤巍巍。
陆昊的一言一行、一抬一落,都能牵动她的心神,让她整个人剧烈摇曳。
她忍不住小声追问:
“那你体会到什么了?”
“我觉得导演和编剧之前设计的擦身体过程有问题,现实根本不成立。”
陆昊认真开口,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
“他们让我拿一块毛巾拧干了,依次给你洗脸、擦脖子、擦背,再一路擦到腿脚,镜头语言没问题,但完全不合常理,经不住推敲。
真实的照料,应该是要打一盆温水。
先洗脸,毛巾反复拧干、不断换水,分区擦拭。
而且绝对不能只用一块毛巾混用。
因为长期卧床需要别人照顾的人,心思本就比常人敏感得多,照顾这类人,需要比正常时更耐心、更细致,绝对不能让对方心里生出一丁点被敷衍、被厌弃的猜疑。”
说话间,陆昊抬头,目光看向蒙嘉惠。
眼里写满了洪荆对阿丽那极致的体贴、包容与温柔。
蒙嘉惠整个人骤然一颤,随即心头热浪翻涌,眼神迷离又狂乱。
她忽然间变得急不可耐起来。
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拍着陆昊的肩膀,带着急促的颤音:
“你,你站起来!快!”
不等陆昊完全站直,蒙嘉惠便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扯他的黑色运动短裤。
不曾想这裤子是前侧系带款式,陆昊手劲又大,这个结系得紧实牢固,她心急之下越是用力拉扯,越是没法解开。
……
十几分钟过后。
蒙嘉惠有些慌了。
她有想过事情很大条,但没想到会这么大条。
好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不是她轻易能够摆平的。
暗自懊恼自己太过草率,太过冲动,全然不听陆昊的劝告。
不过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自己闯的祸,自己再苦再难也得想办法收场。
她只好挖空心思、脑洞大开地去想各种法子,可依旧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陆昊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好了。”
蒙嘉惠满心执拗,不肯罢休,“要不然,你就干脆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