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结束后。
阚青子和郑漺一起打车回北电。
两个人一路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她俩原本并不算特别熟,只知道都是东北姑娘,但平时几乎没有深交。
郑漺年纪小,性格孤僻古怪,班里大多数人都和她来往不多。
阚青子则长相清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亮眼,气质又冷又甜,为人豪爽敞亮,在学校人气极高。
北电07级的新生中,景恬一枝独秀。
正式入学前就有专业团队包装,网上几组写真图爆火,早早就被媒体和网友冠以“北电第一校花”。
本人也确实肤白貌美,五官精致,身形修长。
自入学后,全校上下也都顺着外界口径以校花这么称呼她。
但真论校内人气、追求者热度,阚青子才是第一。
早在军训时期,就有高年级男生为了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引起轰动。
郑漺这时候还没张开,带着点婴儿肥,丑小鸭一样,性格原因,一直刻意避开景恬和阚青子这两个校园里最耀眼的人。
从不主动凑近乎。
但今天经历了整场试镜风波,两人一路闲聊,同为东北姑娘,口音相通、话题相合,自然而然拉近了距离。
关系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车子很快开到宿舍楼下,两人并肩上楼。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
郑漺的室友卢杉立刻朝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
“嘘,小爽,别笑了,你们家太后来了。”
说完,还故意学《红楼梦》里林黛玉的姿态,故作严肃地补了一句:
“仔细你的皮。”
太后。
是郑漺宿舍对郑漺母亲刘艳的专属称谓。
郑漺入学时只有十六岁,母亲刘艳全程陪读,几乎天天泡在宿舍里,帮她叠被子、打理起居、照顾饮食。
除开睡觉时间,比宿舍其他三名舍友在宿舍待的时间都长。
几乎算是她们宿舍的第五个人。
因为管郑漺管得太严,经常不留情面的那种。
因此被舍友私底下戏称“太后”。
阚青子没听懂这个梗,满脸黑人问号。
而方才一路上还活泼爱笑、状态松弛的郑漺,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迅速晴转阴,从阳光雀跃的模样,一下子变得沉静拘谨,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阚清子正好奇呢。
就被路过的舍友拽回去了宿舍。
……
刚一回到宿舍。
室友们立刻围了上来,笑着打趣:
“哟,阚爷回来了!”
阚青子的书桌上,堆着满满一大堆今天刚送到的零食和礼物。
大家早就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今天这么多零食,赶快分吧,我们都等老半天了。”
自入校以来,阚青子被很多男生表白过。
她家境不错,母亲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副总编、08年央广广播春晚总导演。
家教好,心思清醒,没准备大学期间谈恋爱,觉得大学不是最合适的择偶时机,人还是得先以事业为重,所以照单全拒。
但耐不住群狼的热情啊。
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各式各样的零食、礼物,有的知道是谁送的,有的匿名无迹可寻,无从退回。
因此大多时候她也就随手分给室友大家一起吃。
但今天试镜回来,她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东西,干脆利索道:“你们帮我个忙,拿个推车,全部推到宿舍楼门口,堆在那空地上,谁送的谁领走,没人取就随便拿吧。”
室友们瞬间愣住,满脸意外:
“啊?怎么全丢出去?”
“阚爷,今天试镜出什么事了?”
“你不对劲!遇着真命天子了?!”
“该死,你不会是在觊觎我老公陆昊吧?””
阚青子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都别瞎猜,就是觉得这样挺没劲的,一直收不是长久之计。把东西都清出去,也让那些人知道,以后别再送了。”
实则就是因为见了陆昊。
既见了月亮,就更瞧不上这些萤火虫了。
连白捡的礼物和零食,也觉得碍眼了。
白送都不配。
……
另一边,郑漺回到宿舍。
听闻她母亲来了,室友们早已四散躲开。
刘艳原本端坐着,听见门外动静便起身,刻意弯腰做出费力整理床单被褥的样子。
她做人做事向来讲究做在明面上。
哪怕是家人之间,也习惯用这般姿态拿捏人心。
当然,也并不是说她是虚情假意,而是习惯使然,功利性为先,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实际上她刚才的确是在认真铺床单,但女儿没看到不是?
做了,就得让她看到。
郑漺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走进屋。
一眼看到母亲辛酸忙碌的身影,她心里顿生愧疚。
方才一闪而过的抱怨,嫌弃母亲太烦,想要发脾气远远躲开的念头,让她暗暗自责。
“妈,我回来了。”
声音也弱了不少。
“啊,小爽回来了。”
刘艳仿佛刚知道,直起腰,连声追问:“试镜情况怎么样?见到陆昊了吗?有没有和他对戏?哎,你刚走我就后悔了,这么重要的场合真该陪着你去,有些场面话你年纪小,总归考虑不周全。”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郑漺根本插不上话。
心头的烦躁再次浓烈。
目光扫过桌面,发现她藏在柜子里的零食、饮料全被翻了出来。
整整齐齐装在袋子里摆在一旁。
“说话啊,哑巴了?”
刘艳脸上温和的神色褪去。
家里自小是军事化管教,从小弹琴出错要打手,学习犯困直接泼冷水。
作为一家之主,耀武扬威,放纵恣意惯了。
如今念着女儿长大了,想学着扮慈母,终究还不太习惯。
郑漺低声:
“我觉得希望不大,阚青子她们都很优秀。”
郑漺心情低落,可面对强势的母亲,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心里那种烦躁感和毁灭欲就又冒出来了。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刘艳立刻追问细节。
郑漺只好把白天试镜的经过讲了一遍。
重点说了白百合刻意攀附陆昊的举动。
刘艳听得两眼发亮,连连赞叹:“好样的,今天总算长见识了!小爽啊,你可得多学学人家的待人处事,这分寸和口才,这拿捏人心的水平,啧啧,都是真本事啊。高,实在是高。”
郑漺心底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忽然开口打断母亲,像是想刻意挫一挫她,
“妈,可陆昊当场就把她人给骂走了。”
“……”
刘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察觉到女儿心里的反抗,她驾轻就熟,迅速转移话头,指着桌上的零食发难:
“我还没说你呢!咱们是要做女明星的,这些高油高糖的东西怎么能碰?吃多了长痘、伤肠胃,连气色都会变差。”
“我和你爸特意从沈阳陪你来BJ打拼,不就是盼着你能闯出一番名堂,过得比普通人好?”
“有些工作看似稳定风光,一个月2000块钱,有什么出息?”
“你本身脸就偏圆,有婴儿肥,影响戏路,我劝你动手术微调你不肯,再乱吃这些东西,长胖了可怎么办?”
“我跟你说了一万遍了,胖,可是女人最大的敌人!”
一连串的数落砸下来,郑漺倍感压抑。
当“胖”这个字入耳的瞬间,她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破碎感爆棚。
从1岁半开始,母亲就禁绝她的零食,防止发胖。
而这个字,也是母亲管束她,骂她时最常用的字眼。
是她自卑的源泉之一。
长年累月下来,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