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紧箍咒一般,每次听到这个字,都让她浑身发紧。
白天试镜带来的新奇、悸动与小欢喜,原本满腔倾诉的心思,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
傍晚时分。
舍友们都出去了,宿舍内一片昏暗,没有开灯。
郑漺蜷坐在床上,脱了鞋抱着双腿,独自出神,情绪低落。
房门忽然被推开,光线随之照了进来。
阚青子抱着铺盖走进来,将东西放到一旁闲置的空床上。
这张床没睡人,平日里是舍友们用来堆放杂物的。
郑漺抬眼,诧异:“你这是?”
“我来这里避避风头。”
阚青子笑着开口:“和你舍友们都打过招呼了,怎么样,你不介意我住这儿吧?”
郑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当然,当然不。”
不仅不介意,甚至有点开心。
她从小到大少有交心的朋友,今天一同试镜、往返同行,聊了一路,和阚青子相处得十分投缘。
“那咱们俩都睡这头,脑袋顶脑袋,晚上还能说悄悄话。”
阚青子爽朗道:“BJ的东北菜馆我门儿清,明天就带你挨个去尝尝,周末咱们接着逛。”
郑漺连连应声。
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重新变得轻快欢喜。
……
三天后。
已经处成小闺蜜的郑漺和阚青子,正吃着地锅酸菜鱼。
前后脚接到了《人间正道是沧桑》剧组的来电。
工作人员询问二人是否签约经纪公司,核对年龄,并通知她们前往剧组洽谈签约事宜。
阚青子目前没有经纪公司,但她已经二十,具备自主签约的资格。
而郑漺还不具备独立签约的民事行为能力,必须由母亲刘艳陪同前往。
两人心里有些诧异,明明试镜的是同一个角色,没想到剧组会同时邀约她们。
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但这毕竟是第一次获得拍戏机会,还能结伴进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郑漺把这件事告知母亲刘艳,刘艳当即多想了一层。
认定这是剧组设置的终极考核,打算让两人同台比拼,胜出者出演少女瞿霞,落败的一方则被安排不起眼的边角角色。
打定主意后,她哄着郑漺找借口推脱了和阚青子同行的想法,单独打车赶往剧组。
一路上,刘艳不停对郑漺耳提面命,反复强调竞争关系。
一番灌输下来,郑漺再想起阚青子时,心里莫名就有些别扭了。
其实刘艳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陆昊觉得纯客观来看,阚青子更合适一些。
但柯蓝和张黎都更看好郑漺,偏爱她杏眼圆脸的模样,觉得她更灵动一些。
其实这时候郑漺样貌还未完全长开,年龄缘故,演技也很青涩,综合条件比起阚青子还是差一些的。
没想到导演和柯兰居然一致看好。
这也让他不得不感慨,艺人能不能走红、有没有观众缘着实玄妙。
陆昊没有坚持。
最终敲定由郑漺饰演少女瞿霞。
恰逢原定出演青花寨女寨主白凤兰的演员临时无法进组,陆昊便顺势提议启用新人,让阚青子接下这个角色。
白凤兰戏份仅有三集,却极为亮眼。
她本是农会妇女干部,大革命失败后遭地主还乡团追杀,无奈上山落草,拉起青花寨自立为寨主,劫富济贫、反抗官府。
后来她的手下掳走了杨立青,得知对方出身黄埔、深谙带兵之道,便诚心邀请杨立青担任队伍党代表,帮着手下整训队伍。
相处之中,白凤兰倾心于杨立青,甘愿带着整支队伍追随他。
最终在一场突围战里,她中弹身受重伤,临终前向杨立青坦露心意。
为了不拖累队伍,后毅然自尽。
这一角色如同乱世里的野玫瑰,性情刚烈,爱得坦荡,落幕也格外悲壮出彩。
阚青子相貌秀丽中有英气,可盐可咸,性格飒爽,和角色适配度极高。
……
签约室里,气氛平和。
郑漺和母亲刘艳先抵达。
得知敲定由郑漺出演少女瞿霞,母女二人都很高兴。
郑漺看似望向窗外,实则借着玻璃反光,悄悄留意陆昊的反应,暗自猜测是不是陆昊投了她关键一票。
刘艳目光也总落在陆昊身上盘旋。
我滴个乖乖!
这就是陆昊?!
这男孩也太优秀了吧!
只比女儿大五岁多,如今已是一线,坐在这里看起来比导演都气派!
赚钱只怕是赚到手软了吧?
愈发认定带女儿走演艺这条路没错,满心盼着郑漺日后也能混成陆昊这样。
执行制片递来合约:“刘女士,您过目。”
这份合约仅有两页,新人条款都是业内统一标准。
少女瞿霞戏份不多,一共六集,片酬税前两万,数额公允。
在场众人都以为签约会格外顺利。
郑漺乖巧坐在一旁,忐忑等着母亲签字,期待能顺利进组拍戏。
刘艳快速看完合约,没找出任何问题,又索要六集剧本逐字翻看。
片刻后,她忽然拔高声音:
“不行,这地方绝对不行!”
在场众人纷纷侧目,制片连忙追问缘由。
刘艳指着剧本上的几行字,语气尖锐:“这段有拥抱就算了,下面怎么还有吻戏?我们事前完全不知情!我女儿还未成年,家教严谨,长这么大从没交过男朋友,连要好的男同学都没有,读小学一年级开始我们都不让她坐男同桌,清清白白一个学生,一上来就要拍这种戏份,不行,我们实在接受不了!”
她措辞严厉,一副受辱的模样。
摆出宁可不接戏也绝不松口的姿态。
实则是故意挑事施压。
开什么国际玩笑,作为从小就立志要把女儿送进娱乐圈当明星的人,会没有做好拍吻戏的心理准备?
不过是故意拿捏,凭空造牌罢了。
她属于是那种不占便宜就等于吃亏,不讨价还价浑身难受的那种人。
无奈此时手里毫无谈判筹码,只能凭空找一个道德、年龄的制高点发难,假装手握王牌,后续顺势退步,倒逼剧组在片酬、待遇上让步,空手套福利。
一旁的郑漺窘迫到了极点。
被母亲当众拎出私密戏份大做文章,还是跟陆昊的吻戏,让她难堪不已。
她双耳通红,手足冰凉,死死攥着衣角,把头埋得很低。
自卑难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种潜藏的癫狂自毁欲又开始上升了。
很想原地爆炸,不管不顾,直接起身跑出去。
慌乱间,她抬眼透过玻璃,恰好对上陆昊望过来的目光。
刹那间,她身体一震,翻涌的难堪与自毁情绪竟平复了下来,心绪慢慢沉静。
刘艳见众人沉默,愈发笃定自己的套路奏效。
继续加码施压,语气寸步不让:
“我家小爽是北电正经科班学生,走的是正统演员路子,原想着咱们是大导演+央视签约的革命戏,哪知道会这样……总之,这种戏我们家里是坚决不同意的!”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把姿态摆到最硬,等对方妥协安抚,她再顺势松口。
吻戏可以商量,但得加钱!!
除此之外,片酬要涨,住宿待遇要升格,额外加新人扶持补贴。
制片果然面露为难,转头看向张黎,欲开口协商折中方案。
陆昊看向了郑漺。
郑漺一个激灵,咬了咬牙:
“妈,我觉得……”
“你闭嘴!小孩家家懂什么?妈扮坏人,还不是为了你好?”
郑漺刚生出的一丢丢勇气,噼里啪啦就被母亲给干碎了。
陆昊见状,转头看向面露不悦的张黎:
“导演,这场戏,对于人物成长、剧情铺垫是否足够必要,删掉影响大吗?”
“少年少女的情愫,成长人物弧光,青涩懵懂的革命青春,还有往后延安再见物是人非嫁作他人妻的呼应……全都要靠这场来定调,删不了。”
张黎漠然回道。
“明白。”
陆昊果断道:“既然这样,也不必勉强。我提议换阚青子来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