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推!”
门外的粟特士卒,在石遮斤的号子鼓舞之下开始用力推门。
里边的小猫娘,也并未当真抵住。
刚推开一道豁口,刘恭便从袖兜中掏出飞钱票子,顺着门缝洒了进去。纸票子被秋风一卷,雪片似的在院子里乱飞。
“抢钱喵!”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守好大门的猫娘,立刻丢了门闩,去抓那些漫天的飞钱。
防线则瞬间溃败。
刘恭在石遮斤的护卫下,大步迈过门槛,一眼便瞧见立在正屋门前的金琉璃。
她穿的那身钗钿礼衣,裙摆层层叠叠,金线闪着耀目的光晕,珠翠花冠中的猫耳若隐若现,不时在花丛中转动两下。
见到刘恭,金琉璃先愣了一下,方才想起要以却扇遮面。
“郎君。”
金琉璃的脸躲在扇子后。
但她那双猫耳,却始终动个不停,说话时也带着些许颤音。她强压着满心欢喜,但眼眸中流转的水色,却怎么也骗不过刘恭。
刘恭上前,一把捉住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肌肤相触之间,便能感觉到,金琉璃的掌心有些冒汗。
她现在很紧张。
“来接你过门了。”刘恭轻轻抚着她的掌心。
汉家婚礼,讲究个仪式。
婚礼时新妇出门,脚不能沾地,便是所谓的传席之礼。
吐蕃人似是做了功课。
他们毫不含糊,立刻抱来羊毛毡子,一张接着一张,铺在青砖夯实的路面上。金琉璃刚踩过一块,他们就立刻收起后边的,再放到前边去。
金琉璃在两个猫娘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提着青绿色裙摆,绣花锦屡踩在羊毛毡上,直到走上轿子,周围顿时鼓号齐鸣。
“起轿!”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八个身强力壮的吐蕃人,稳稳地抬起了那顶大红轿子。
轿子上还有股生桐油的味道。
这张轿子,是酒泉城里的木匠,到了张掖城中,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好在上边的红绸和金铃铛,将仓促赶工的痕迹盖住。
起轿的瞬间,轿檐四周的铜铃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前行。
见到刘恭带上了金琉璃,玉山江立刻挥起了旗帜。
契苾部的半人马,立刻抬起手中唢呐,开始猛吹了起来。还有些半人马敲打着羊皮小鼓,带着无比欢腾的声调,为刘恭的大婚献上贺礼。
刘恭骑在马背上。
在他的左侧正是轿子。
侧过头去,透过轿窗红纱的缝隙,能瞧见金琉璃,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里边。那柄金箔与翠羽扎成的却扇,被她用小手死死攥着,遮在脸前。
街道两旁全都是被吸引来的百姓。
吐蕃人、回鹘人,还有些粟特人,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却依旧远远地看着。
轿子走的很慢。
这院子与府衙,实际上只隔了几步路,但抬轿子的吐蕃人,却遵循着事先准备好的道路,走了足足有一刻钟,绕着整个府衙转了一圈。
每当吐蕃人见到了,便要纷纷跪下,在地上拜倒一大片,朝着刘恭念诵经文,甚至还有人点燃松香,似乎在为刘恭祝福。
一路吹吹打打,队伍在又绕一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刺史府的门槛上,已经搭上了一块木板。
轿子落了地。
刘恭站在外头,一手掀开轿帘,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递进了红纱里。
一只微微汗湿的小手,搭上了刘恭掌心。这只手扣的很紧,仿佛生怕刘恭跑了,但又生怕抓疼刘恭。金琉璃顺着刘恭拉扯的力道,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从轿厢里钻了出来。
她头顶的花冠来回晃荡,金玉相碰,仿佛交织在了一起。
“慢点,我领着你。”
刘恭牵着金琉璃的手。
金琉璃跟着刘恭,踏上木板,迈过门槛,走到了府衙里。这府衙,乃是她平日所居住的,但今日明媒正娶进来,却令她感觉全然不同。
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在身后的欢呼声中,金琉璃走到了庭院正中。
那儿有一副马鞍。
马鞍干净亮丽,做工精致,一眼便可看出,是酒泉城里的皮匠何二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