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恭并未反驳张淮深。
对于这位老男人,丧子之痛,已经足够悲切。加之失了权,政治生命已经宣告终结,他余下的人生,大概都会在懊悔中度过。
不论如何,张淮深是有恩于自己的,刘恭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节帅。”
刘恭来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非是节帅负了天下,而是天下负了节帅。索勋贪图归义军大权,与节帅之仁厚,并无干系。譬若豺狼要食人肉,难不成要怪人身上长了肉?今索勋做事做得绝,那我亦要替节帅报仇,打进沙州,灭他索勋满门!”
这番话,却未能说动张淮深。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对这一切,都失去了欲望。
杀了索勋,又能如何呢?
“你......去吧。”张淮深叹了口气,“从此往后,河西十一州军政要务,悉数托付与你,凡俗之事,莫要来扰我。”
“是。”刘恭重重地点头。
张淮深已经失去了斗志。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沙州兵变被摧毁。
但刘恭不一样。
他还有动物朋友呢。
“扶节帅去休息。”刘恭对着身边的仆人说,“拨两个院子,多捎些银丝炭去,拣两个稳妥的人,侍候着张节帅。平日里莫要惊扰节帅,可听到了?”
猫娘护卫叉手领命,随后小心翼翼,扶着张淮深,离开了府衙。
看着他离开之后,刘恭默默地叹了口气。
着实是个苦命人。
“刘刺史。”
陈光业走到刘恭身边,看着张淮深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风雪中,他才开口,讲起了正事。
“索勋那老狗,定是有预谋。”
“为何这般说呢?”刘恭立在原地。
“十二日正午,他点了瓜州精兵,不知怎的进了城,挑得大营里的沙州兵,也跟着一起反了。倘若这其中没有细作,他怎能撩拨得起沙州兵,他又不曾在沙州当过差。”
刘恭没有回答。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来看,这场兵变会被拖很久。但现在看来嘛,索勋大概也是临时起意。
兴许是他误判了形势,觉得张淮深要摘掉自己。又或许,看着刘恭逐渐起势,索勋心中也难免有所不安。但不论如何,他都绝非早有预谋。
“李明振呢?”刘恭问了个关键问题,“他逃出来了吗?”
陈光业沉默了一下。
“某不知。”
“不知?”
“当真。”陈光业叹了口气,“兵变起得太快,我能携节帅撤出,已是万幸。当时李明公不知在何处,亦不在大营。那等情形之下,着实是顾不得打听消息,只记得逃命了。”
“怪不得你。”
刘恭拍了拍他的肩。
陈光业这人,脑子不太灵光,但当兵,就是不能太聪明。
在这一点,陈光业是个天才。
得好好用着。
“好了,三日之后,葬了二郎,给他风光大办一场,也算对得起节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