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是汉家的除夕夜。
对于西域的诸胡而言,这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尤其是在这冬日,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想猫冬,除了汉人。
汉人要过年。
酒泉城内,不时传来砰砰声响。
粟特人在入冬前,想尽各种办法,从中原那边买来了“飞火”,颇得城中富户欢心。这物什只要点燃了,扔到空地上,便可炸出一团团白烟,说是能驱散整年积攒下的邪祟。
硝烟味顺着风,时不时飘到府衙后院,钻进刘恭的鼻子里。
刘恭穿着一身便服,侧卧着坐在软垫上。
“到我了!”
他从金琉璃手中,接过一枚羊拐骨骰子,在掌心中拨弄了两下,随后手腕一抖,落在牛皮上,转了几圈。
一个五。
“走五步。”刘恭笑眯眯地拿起棋子,向前跳了几步。
棋子正好落在一颗小鸟棋上。
刘恭毫不客气,将这枚棋子拎起,丢回到棋盘的角落当中。
米明照叹了口气。
“夫君,你就这般欺负明照妹妹。”金琉璃轻轻拍了下刘恭手背,“也不知晓让着明照妹妹,偏要与女子争个高下。”
“棋场如战场,不可懈怠。”
刘恭作出了一本正经的姿态。
旁边的阿古也叹气了。
只是,金琉璃由不得刘恭,嗔怪着接过小鸟棋,重新还给刘恭,还把刘恭手里的圆头棋拿走,推到了出发点。
见到金琉璃的动作,米明照的羽翼抖了一下。
她似乎有些害怕。
但好在刘恭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嘻嘻地说金琉璃耍赖,便不再过多言语,继续认认真真地下棋。
“夫君。”
金琉璃又凑了上来,一只手抚着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放在了刘恭的膝盖上。
“听说开了春以后,夫君要与六路番邦交战,还得和索勋开战,此事可是当真?如此多的蛮夷,夫君可否挡得住?”
米明照看着两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阿古的猫耳也晃了晃。
原先屋里欢快的气氛,在这一刻消失了,反倒是变得沉重了起来。
严格来说,这几个女人和刘恭,是真正的生死与共。一旦刘恭出了事,她们的下场,大概也不会好。倘若落入索勋手中,好歹还有活路,但若是落到蛮夷手里,那就是真完蛋了。
金琉璃是立场最坚定的。她与刘恭之间,几乎是完全绑定的。
所以对接下来的战争,她也是最紧张的。
“人多有何用处?”
刘恭倒是不以为然。
“所谓六路大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人心不齐,辎重不全,就是想来讨伐,也得先关起家门,把联军里边的事,给好好捋明白了。”
说完,他随手抓起一颗松子,捏开之后,将里头的果仁丢进嘴里,自顾自地咀嚼了起来。
金琉璃的猫耳竖了起来。
她很好奇,为何刘恭会觉得,这六路大军,居然会是土鸡瓦狗。
“刘官爷为何这般说呢?”米明照也问道,“无论如何,那也是六路大军,索勋率众来讨,人多势众,兴许是更易取胜。”
“哎,你们就是不知兵。我与你们细细说来。”
刘恭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将手支在米明照大腿上,柔软的触觉瞬间传来,然后又抓起米明照的一只手,盖在自己身上,羽翼下的温度,让刘恭颇为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