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力诃说道:“回鹘人无礼,需得先王血脉,方可为回鹘可汗。否则人心不服,即便坐了可汗大位,也是叛乱不休。”
“此话当真?”索勋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不相信。
“先王有恩于我,我必以命报之。”
迷力诃的态度很认真。
“倘若我当了可汗,将来魂归天国,又该如何向先王述说?族人常说,我迷力诃是个拍马屁的,可我偏要令众人知晓,我一辈子皆是药罗葛家的忠臣,非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索勋的脸色变了。
他总觉得,迷力诃在骂自己。
当年,也正是张淮深,推举自己当了瓜州刺史。可自己做的事,不论说的再怎么好听,外人再如何相信。
他自己知道,就是背叛。
这就是不忠不义。
在一个蛮夷面前,落了道义的下风,让索勋心里很不舒服。
甚至,迷力诃还没放过他。
“索公,你手头的这点兵,若想自保,还可以寻些路子。可若是要讨伐刘恭,那绝对不足。我比你更知晓,刘恭到底有多能打。”
迷力诃的语气很冰冷,但也很现实。
“需得借高昌回鹘兵。”
“本帅自然知晓。”索勋连连点头,“本帅已经差遣信使,捎带着朝廷的招讨使圣旨,请他们出兵相助了。”
“一纸文书,当真能调动高昌兵?”迷力诃反问了一句。
“不够?”索勋有些诧异。
这蛮子不好糊弄。
回鹘人与大唐朝廷,交往的时间不算短,双方可以说同生同死,因此对于大唐的各种威逼利诱,也是喜提全家桶,都是吃过见过的。
这一份圣旨,能骗龙家人,能骗吐蕃人,甚至连于阗人也能骗。
但就是骗不了回鹘人。
“我可替你去高昌一趟,替你说服高昌亦都护,仆固俊。”
“那你需得甚么物什?”索勋挠了挠头。
他拿不出什么东西。
金银财宝,归义军最缺的就是这个。粟米粮草,他也实在是没有。至于人手,据说是有些龙家奴,尚在附近的矿洞里干活,但这些人,也实在是拿不出手。
迷力诃倒也知晓,对于归义军的情况,他沿途走来,可谓心知肚明。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节帅,我听说你膝下,有个年芳及笄的嫡女,生得是花容月貌,知书达理。只要索公点头,我便令你的女儿,嫁给高昌王子,如此一来,方可使高昌回鹘出兵。”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索勋看着迷力诃的脸,想要看出些端倪,但不论怎么样,他都没有看出迷力诃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提条件。
可是,这要求着实是耻辱。
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半人马?
索勋的脑海,瞬间就蹦出了一个画面。
自己家娇生惯养的女儿,被半人马粗暴地摁住,被雄马侵略......简直就是凌迟!这是要人命的!
那得流多少血!
可问题是,他太想要掌权了。
没有高昌的兵,莫说是讨伐刘恭,就是想在刘恭的攻势下自保,都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那就只能苦一苦女儿了!
“好。”
索勋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本帅答应你,明日便叫她收拾妆奁,得请你迷力诃,为本帅好好说媒,争取寻个金龟婿来!”
“索公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迷力诃不动声色,终于从腰间卸下酒囊,倒出一小盏马奶酒,高举着朝向天空。
“四圣见证,以此为誓......”
“共诛刘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