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说不定到了将来,自己还得寻个汉家女子。若是寻不到的话,粟特人亦可,毕竟论假扮汉人,粟特人只要将袖管收好,便不必担忧了。
石尼殷子故作姿态,理了理袖摆。
她想看刘恭的反应。
借着饮茶的工夫,她眼角微微抬起,落在刘恭的脸上,不肯放过任何变化。
只要这根刺,在刘恭心中扎稳了,那将来金琉璃的地位,恐怕便要不保。以汉人那套做派,将胡人视作下贱污秽之物,想必刘恭亦会无比困扰。
到时,石尼殷子就有各种办法,将自己女儿塞进去,当作刘恭的正房,好生供养着。
刘恭心中亦有担忧。
这毕竟不是小事。
既不可轻易做决定,也不可轻易被动摇。
“还是待到生下来之后再议。”刘恭甩了甩脑袋,“若是带了猫耳,那就再论,将来是废是立,亦得斟酌。实在不行,便如你所说的,从小教他戴幞头,行汉人的衣冠礼仪,只是苦了孩儿。”
几句话下来,彻底掐死了这个问题,也让石尼殷子心中烦闷。
好好的一条路子,就这样被堵死了。
“生儿育女,是天上神佛的事。本官能管的,只有活人的事。”
刘恭端起了茶盏。
他捏起茶盖,轻轻撇去浮沫,随后送到嘴边,浅尝了一口,是自己最爱的清茶。
石尼殷子也收起了方才的姿态。
眼下最大的正事,便是与归义军之间,还有那六路招讨使,即将到来的大战。若是这大战都打不赢,也不必谈什么正房二房,石尼殷子这萨宝之位,也未必能保得住。
而她能做的,就是给刘恭,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
粟特商人的优势展现了出来。
“沙州那头可有别的消息?”刘恭说,“莫要说那些废话,春宫图什么的不要再报了。”
“那倒也有刺史爱听的。”
石尼殷子微微侧身。
“昨日来了支商队,乃是趁着开春时候,自瓜州行来的。据说索勋坐了节帅大位后,把库房里的银粮钱帛,悉数发给了他的瓜州兵。”
刘恭敏锐地问:“那沙州兵呢?”
“不曾拿到半个子。”
“可笑。”刘恭笑着说,“好歹沙州兵也跟着他造反了,怎么到了分钱的时候,便把人一脚踹开了?”
“不光如此。”
石尼殷子补充道:“索勋忧虑沙州兵哗变,担心他们饿了肚子,便要闹事,于是想了个歹毒的法子,令瓜州兵驱赶沙州兵,使其移镇瓜州,戍守晋昌,免得留在沙州生变。”
移镇瓜州。
倒是有点道理。
把能生乱的人,扔到远处去,使其自生自灭,倒也是个保全自己的办法。
若是没有刘恭在,这做法自然是对的不能再对。
刘恭不作言语,站起身来走到庙堂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看着庙外边的景色。三月底的酒泉,风里少了些寒意,冬日里的那些薄雪,也都化作了泥水,融入了干旱的土地之中。
甚至连远处的祁连山上,雪线都向后退了点。
“索勋这般做,是在逼反啊。”
刘恭喃喃地说道。
“高昌回鹘那头可有动静?”
“没动。伊吾来的行商说,仆固俊于伊吾大索,迁汉人工匠至高昌,全然没有拔营东进的意思。”
“那本官便放心了。”刘恭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既然他不来惹我,那单打索勋这一家,本官还是手拿把掐的。”
石尼殷子支着下巴说:“可是要开战了?”
“当然。”
刘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