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刘恭说的更对。
这晋昌,根本不用拿人命去填,它自己就能从里头烂掉。
而最重要的一步棋,就是刘恭。
倘若河西只有一家汉人政权,那杨大就是反了,也未必能获得支持,索勋派兵打过来,他要是守不住,那便是丧家之犬,只得去蛮夷之地流亡。
但有了刘恭,这些士卒的心思,就可以活泛起来了。
大不了去给刘恭当兵。
到哪当兵不是当?
陈光业也借着机会,与杨大凑近了些。
“杨大,你是个聪明的,人总得给自己留活路。既然不想给索勋卖命,那不如从了刘刺史。”
“如何这般说得?”
杨大故作矜持。
但实际上,他早就有这想法了。
他只是想看看,刘恭与索勋,到底有何不同。
“刘刺史知晓你们的难处。”
陈光业低声说:“只要你回去,把那些同样没领到饷的弟兄,都给串联起来,挑个夜深人静的时辰,把这城门闩给卸了,放刘刺史的大军入城,刺史自然会给你们发饷,你们欠了多少,刺史便给你们发多少,一文不少地补齐。”
“当真?”杨大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索勋当初也是这般说的,如何见得是真是假?”
“我给刘刺史作保。”
陈光业先拍了拍胸脯。
随后,他又拉着杨大,向着远离城墙的方向,稍微走了些过去,从地上拿起包裹,塞到了杨大的手里。
包裹沉甸甸的。
里边还有股香味。
“里头有两盅羊肉,十张胡饼。”
陈光业对着他说道。
“你拿着这些吃食,回去分给弟兄们,去告诉他们,刘刺史不是来骗人的,乃是当真来帮助各位弟兄的。”
杨大看着手里的包裹。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格外快,即使当初在战场上,也不曾这般紧张。
这是掉脑袋的买卖。
但也只是可能掉脑袋而已。
如果不赌这一把,或许几天后,自己就要在城墙上饿死,又或者是被刘恭麾下士卒,打死在城墙上,当个忠诚的守卒。
可在这世道,忠诚能换来什么?
“陈指挥,您没骗我?”杨大盯着陈光业,“刘刺史当真肯给钱给粮?”
“你若不信,便拿着这些回去。”
陈光业也不含糊。
他抓出一小把碎银,直接塞到了杨大的掌心里。
银子的触感很凉。
也很硬。
却在一瞬间,将杨大的心软化,然后又点燃了起来。
“好,陈指挥,我信你的!”
杨大仿若一个真正的赌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个死,不如搏把大的!陈指挥,你回禀刘刺史,这活我接了!城上守夜的这一片,我都能诓着他们起义,只要刘刺史那头来人了,我们定能接上去。”
“好。”
陈光业重重地点头。
“明夜子时,我带人潜伏于城墙下,你就在这城头等着,莫要随意乱走。”
“明夜子时,记住了。”
杨大又念叨了一遍。
陈光业认真地说:“切记着,莫要走漏了风声。若是你坏了此事,别说那三个月的军饷,你的命也保不住。城里那些队头,定要把你当细作除了。”
“陈指挥,你就放心着。”杨大说,“我也不是头一回造反了。”
“能记着便好。”
还没等陈光业说完,杨大便把碎银塞入怀里,随后抓住麻绳,轻轻一拽之后,上边便有人拉着麻绳,将他给拖了上去。
两人之间,也没有再说什么。
陈光业在城墙下站了会儿。
他听到,杨大上去之后,城墙上的那些守卒,闻到羊肉盅的香气,便忍不住开始嚷嚷,分起了肉。杨大教训着士卒,只是不见他的身影,似乎是躲在了城垛后边。
攻城,说到底还是攻心啊。陈光业暗自感慨一句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去,消失在了月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