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爪后边的绳索,瞬间绷得笔直。
然后便是阵阵呵斥声。
城头上的亲兵尚未反应过来,第一道黑影便已登上城墙,身上披着半身的皮甲,嘴里衔着短刀,手上是一面小圆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对羊角,还有下半身的蹄子。
“吐蕃人,是吐蕃人!”
为首的亲兵队头忽然喊了出来。
杨大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吐蕃人出现?
还没等他多想,那些吐蕃人便从后边压上,开始接管战场。他们与这些叛逆的老兵不同,几乎在投入战场的瞬间,就展现出了他们的狂热。
“攻上去!杀!”
带头的黑吐蕃人,最先冲了上去,朝着面前的亲兵,直接刺出手中的短刀。
他们的战斗技巧异常朴实,就是直接对着面门刺杀,用全身压上去,以求压倒对面的亲兵。甚至,他们都不顾被杀的可能,仿佛真的中了邪一般。
方才的僵持,瞬间变成了绞肉。
双方人群的最前方,都在不断地爆出血花,无数士卒倒下,然后后边的士卒,被顶着上前,继续投入到绞肉当中。
杨大看着吐蕃人,总觉得头有些发昏。
他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打仗的。
以往归义军打仗,都是讲究技巧,即便是冲锋陷阵,也得相互配合,尽量少死人,想方设法杀死敌人的同时,也要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眼前的这些吐蕃人,完全就是以命搏命来的,仿佛只要换掉一个人,他们的人生便圆满了。
亲兵完全没料到会有黑吐蕃人。
他们本来以为,只是来抓几个毛头小贼。杨大等人敢反抗,本就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现在又出现一群黑吐蕃人,顿时令他们的军心动摇了起来。
况且,这群黑吐蕃人的打法,实在是残忍血腥,瞬间便将他们的阵型撕开。
战场变得异常混乱。
“顶住!结阵!”队头还在声嘶力竭地嘶吼。
然而,亲兵们的战斗意志,却在白刃相交的肉搏战中,快速地被消耗殆尽了。
亲兵习惯了列阵欺负人,一旦陷入贴身肉搏的乱战,反倒失了阵脚。其中一个亲兵,刚打死面前的黑吐蕃人,旋即又对上一个新的,手里的骨朵没来得及收回,便被黑吐蕃人的叶锤,直接砸爆了头。
随着越来越多的亲兵倒下,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走,走!”
先是后排的士卒逃离。
他们距离战场最远,因此逃起来最轻松,只要将手中的累赘扔下,便可直接向后逃跑。
队头们见到士卒逃了,也纷纷畏惧了。
很多队头和伙头,本来并不是打仗的好手,只是因为家中有余裕,便寻到索勋,花钱买了个官职,以求在军队中能混出头,可不是冲着送命来的。
身后的士卒都跑了,那他们也跟着逃,全然没看出坚持的意思。
只有最前排的那些士卒,还被留在原地。他们也并非不想逃,但被黑吐蕃人缠住,也实在是逃不走。
整个亲兵队伍的防线,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沙堤,一点点地塌陷,然后在顷刻之间,消失在了城头。
可城墙步道又着实狭窄。
前面的人堵住了后面人的路,黑吐蕃人趁势冲杀上来,挥舞着手中短刀,将亲兵一个个砍翻。狭小的步道上,无数亲兵惨叫着被砍死,更有甚者为了求一条生路,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却摔断了腿,只能在地上嚎叫着,等待死亡降临到头上。
杨大看着黑吐蕃人,伸手想要摘掉头盔,向上提了提,却发现怎么也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