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约安尼斯忽然开了口,尖耳朵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抖一抖的。
“如今来西域的商队,相较以往少了许多,道路难行,战乱频发,大食人皆走南方海路,至天竺以后,过南洋,入广州。比之西域陆路,此条海路虽难行,但起码海上不打仗,只需得应对海贼。”
陈光业翻译着约安尼斯的话。
“此番他回大拂菻,下次再来,便也得走海路,去埃及走红海。这西域陆路,着实是多灾多难。”
讲到这里,陈光业似乎感觉,刘恭的神色有些变化。
因为说到重点了。
自古以来,西域之税赋,多为商税。毕竟西域耕地狭窄,就那点绿洲,种一辈子的田,连河套之地都比不过,更不用说中原富庶之地。
西域的经济基础,在于商业交流。
历史上的西域,由于气候变化,导致了政治上的动荡,进而使得商业萎靡,商路废弃,而商业的退潮,又进一步加剧了政治动荡。
就这样,西域进入了一个死循环,经济不断倒退,最后被葛逻禄人所征服。
葛逻禄人的到来,彻底破坏了西域的经济。
这也是为何后来明朝复兴,却不进入西域的原因。经济重心转移,丝绸之路转向海上,所以对明朝来说,完全没必要控制西域,只要保证西域不出现强权,威胁到中原安全即可。
但刘恭不能这样想。
河西之地,与西域是高度关联的。
如果西域动荡,那么河西也势必受到影响,导致河西的衰落。
刘恭不能接受。
“你问他,若有强权统一西域,可否使西域复兴,商路复通。”刘恭对陈光业说道。
陈光业立刻翻译了过去。
约安尼斯听完,低头沉思片刻过后,摇了摇头。
然后他说了很多。
“刺史,此人说,拂菻曾有一岛,名曰西西里,物阜民丰,特产奇珍异宝。而后为大食人所夺,道路阻绝。如今虽有拂菻人居其城中,却再无重夺之希望,无非困守。西域形势,亦如此岛,如大秦之琉璃镜,碎了便是碎了,再难重圆。”
“怎可能如此?”刘恭皱眉道,“若是本官西出,夺高昌,下碎叶,重整西域,定可使此地再度富庶,有贞观开元之盛。”
约安尼斯似乎听懂了。
他笑而不语,端着酒盏摇了摇头,似乎不信世上有涅槃。
刘恭啐了一口。
“尔拂菻国,不亦国土悉数沦陷之往事。后有明君,大破波斯,使四方复归。怎得到了我汉人这边,便行不通了?难不成这突厥诸族,比之波斯要更强盛?”
说到这里,刘恭也停顿了下来,抿了一口葡萄酿。
他感觉这酒有点后劲。
陈光业倒是敬业,把这番话也给翻译了过去。也正是这番话,让约安尼斯脸上的戏谑消散,反倒是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片刻过后,约安尼斯再度抬首,端着酒盏向刘恭敬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大段的对话。
这一次,只是一句简短的话。
“他说,祝刺史能成功。”
刘恭看着约安尼斯,目光相撞片刻过后,也端起酒杯,朝着约安尼斯敬了一下。
“那也祝他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