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这句,终于有人憋不住了,笑出了声,但见周围无人响应,又赶忙捂住了嘴,不敢吱声。
刘恭只是瞥了一眼。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这佛窟里的物什,皆是些粗粝的。之后打仗时,放营里有人偷,放身上又坠得慌。身上多挂两斤石头,跑起来能跑得动?到时射箭下来,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提到要命,士卒之间的贪念,顿时就凉了下去。
当兵的也是人。
也怕没命。
再多的钱,那也得有命花出去才是。
刘恭趁热打铁道:“本官知晓你们眼馋,但这些死物,就算是打胜了回来,也是咱们的。到时本官亲自来,给你们开几个窟,许你们搬走里边的金银,如何啊?”
“好,好!”
“都听刺史的!”
“打敦煌去!”
士卒们嚷嚷完了,也就散了。
有刘恭的承诺,士卒们愿意信服,原因自然也很简单,就是因为跟着刘恭,不论军饷亦或行赏,都不曾有过缺漏的,说多少便是多少,士卒们自然愿意信他。
至于那些理由,反倒是最不重要的,若是索勋来说,士卒们当然是不信他的。
经年累月的培养之下,刘恭麾下的士卒,才继续行走起来,大军重新拉成长蛇,顺着宕泉河畔的官道,继续慢慢向西前行。
直到便桥前。
沙州城,就在宕泉河西。
这里也像蒙了灰似的,此前刘恭来这里,一直都觉得这边,是整个河西最繁荣富庶的城池。
即便是隔着几里地,也能听到城中胡商叫卖。城外整日整夜,到处都是等着进城的胡人,城楼上还有无数旗帜飘扬。
没曾想,那居然是归义军最后的体面。
眼下这体面也不见了。
只能望见索勋麾下的瓜州兵,正站在望楼上,远远地看着刘恭麾下军队。见到刘恭来了,便直接紧闭城门,在里边盯着他。
刘恭勒住缰绳,青骢马打了个响鼻,嚼着铁衔,前蹄在硬土上刨了两下。
“扎营吧。”
他下达了命令。
想去城下,直接开始围攻,怕是围不了。一条只有膝盖浅的小河,却足够阻挡住万人之军,这不是开玩笑的。
历史上甘州回鹘强盛时,就曾攻打过沙州。
那时甘州回鹘就冒进了。
在这河边送了一波。
刘恭可不想白白浪费士卒生命。
他抬起鞭子,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倚着河边,立下的营垒桩子。
号角呜咽着吹响,后边的大军缓缓集合,吐蕃兵卸下驮子,将辎重展开,开始挖壕沟,立拒马。也好在有这条河,吐蕃兵干活的时候,免得被城中守军袭扰。
甚至没多久,营地当中已经升起了炊烟。
士卒们一旦立下营地,那么最赶忙的事,就是生火煮饭吃。
几十缕灰白的烟柱子,歪歪扭扭地飘向了天空,漫过沙州城头,和城头上点起的火把,隔着宕泉河相望。
不过,这也不是个事。
饭总有吃完的一天。
待到饭吃干净了,士卒就要造反,这是发饷解决不了的问题。若是真到了这天,刘恭唯一的选择,也就是放弃围城,带着军队,灰溜溜地往回跑,路上指不定还要被溃兵杀了。
这可不是刘恭想要的。
索勋可以不过河,静坐着等刘恭崩溃,因为他是防守方,坐拥沙州城里的粮仓,能守着这城墙到老死。
刘恭可没有这般条件。
望着宕泉河,刘恭挠了挠下巴。
该怎么过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