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江的思绪,回到了许久之前。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
药罗葛仁美率甘州回鹘,从居延海南迁。那时的甘州回鹘,莫说是披甲奴,就是连骑射手也凑不齐,不过二千余人,逃荒似的入了甘州,便想着将张掖拿下。
回鹘半人马的体型,就决定他们不能用常规办法,去拿下城池。
所以,药罗葛仁美的办法,就是骗。先是假装粮草不济,大军向后撤退,留下一地破烂。待到敌军认为有机可趁,出动追击,便反打一手,歼灭敌军,最后再到城池前,余下的守军自然会投降。
这战法确实不新鲜。
但是很好用。
尤其搭上刘恭精心准备的演技。
“索勋真的会上当?”阿古的猫耳朵又抖了抖。
“不是索勋会上当,而是那些当兵的。”刘恭悠悠地说,“索勋此人,心思细腻,兴许他能看出端倪。但他手下的兵,就未必了。”
说到这里,刘恭默默地叹了口气。
前几日死掉的吐蕃人,便是他准备的障眼法。
先让瓜州兵骄纵。
令他们快活几日,待到放松警惕了,刘恭便率军后撤,再留下些迹象。为此,刘恭还特地杀了几匹马,装作辎重不足。
“那些丘八,心里想的只有钱粮军功。即便见着了不合理的,他们也会替我圆上,有这些人说话,索勋便是再如何精细,也难免判断出错啊。”
刘恭长叹了一声。
兵不厌诈。
远处也逐渐传来震动声。
那是沙州城里,追出来的瓜州兵。
地面的震颤逐渐变得剧烈,细砂逐渐跳跃起来。一股闪烁着寒光的洪流,从黄沙中行出,带着欢快的步伐,朝着东边走去。
方亚郎顶盔掼甲,骑在最前头,肩上挂着把马枪,腰间还挎着横刀和骨朵。
在他身后,有百余名瓜州精骑。
马蹄声无比杂乱。
这些人跑得太快了,不光是没带探马,甚至连马力都被消耗了。他们直接穿戴着甲胄,沿着官道快速行走,似乎压根就没想过刘恭可能设伏。
“弟兄们,莫要让后头的抢了功!”方亚郎喊着话,“可得加把劲!”
刘恭笑了。
原来是抢功劳来的。
那不急。
他就静静地等着,待到方亚郎带着轻骑掠过,从漏斗口跑出,刘恭也没任何动静。那些骑兵一个个满脸涨红,肩上挂着马枪,完全没有半点侦查的意思。
这群人离开过后,真正的大头,才刚刚露面。
地面的震颤变得沉重起来。
那是真正的主力。
约莫一千多名瓜州士卒,扛着长枪,背着盾牌,乱哄哄地走进漏斗口。他们大多是步卒。为了赶路,步卒们走得气喘吁吁,队伍也格外混乱。
甚至,他们都没有披甲,而是将札甲裥解开,像是小书包似的背在身后,只图走得快些
兴许在他们看来,前边有骑兵开路,根本就不必担心。若是真有什么问题,骑兵弟兄一定会先撞上,而不是他们这些步卒。
刘恭默默地抬起了横刀。
在他身后,两千多名士卒,正隐藏在土坡的反斜面。
这些士卒披坚执锐,全副武装,手里搭着粗长的步槊,两千余人静悄悄的,就等着刘恭的手落下。
“放。”
刘恭手中的横刀猛地劈下。
“嗡——”
山坡上,忽然冲出大片弓箭手。
漫天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袭来。
瓜州步卒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他们正满头大汗地赶路,忽然就遇到无数箭矢,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箭雨便落入人群。
“噗呲!噗呲!”
箭簇穿透麻布衫,扎进温热的血肉里。
走在最前边的一个队头,刚听到动静转过头,箭矢便射中他的脖颈。鲜血像泉水一样喷出,滋了旁边人一脸。
他捂着喉咙,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扑倒在了黄沙中,在地上来回翻滚着。
无数人倒在地上哀嚎,凄厉之声遍布。
但刘恭的进攻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