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装的汉兵,犹如决堤的洪水,顺着山坡冲了下去。前排的甲士举着大橹盾,后排的士卒扛着大枪,无数甲叶摩擦声,转瞬就冲到了瓜州兵的面前。
几个老兵油子反应快,扯下背上的包裹,想要抽刀抵抗。
但汉兵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先是大橹盾砸在面门上,将这些老兵撞翻,紧接着便是横刀劈砍,长枪扎刺,将这些试图反抗的士卒,直接给打得血肉模糊,连人形都看不出,留下满地的血迹。
没穿甲的乱兵,在有预谋的袭击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局势顷刻间就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而在漏斗口外。
方亚郎正跑得兴起,忽听得身后异响,到处都是惨叫声,还有兵器碰撞声。
他猛地一拉缰绳,硬生生地停住。
随后回头望去。
刚才路过的山脚官道,此时已经成了一个绞肉机。跟在他身后的同僚,此时就像是麦子似的,被山上冲来的汉兵,成片成片地放倒。
方亚郎顿时气血上涌,眼珠子都红了。
他可是来抢军功的。
可现在呢?
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卒,被敌人成片成片的砍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追着杀。
“直娘贼!跟我冲回去!”方亚郎朝着身后骑卒们大叫道。
他调转马头,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地冲了回去。百余名瓜州精骑见状,纷纷学着方亚郎的动作,调头回去,挥舞着兵器,卷起一路狂沙。
若是借着骑兵的冲击力,直接杀入步兵军阵中,未必不能扭转战局。
可偏偏刘恭早有准备。
正当方亚郎冲来时,山坡后边又杀出一队人马,朝着方亚郎所在,斜插了过来。
“是回鹘人!是回鹘人!”方亚郎身后的骑卒大喊道。
“区区胡狗,随我杀!”
方亚郎满是不屑。
若是被回鹘人就给挡住了,那岂不是更没面子。
他微微一抖脚踝,将马枪套索从脚底甩出,随后握紧了枪杆,便加快了马速,以袭步的姿态,朝着那些回鹘人冲去。
然而,这些半人马并不与他硬碰硬。
玉山江带着部众,在距离瓜州骑兵还有五十步的地方,突然一个转向,沿着骑兵队伍的左侧,跑开了一道弧线,犹如彗星掠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尾巴。
半人马在骑战中,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的蹄子长在自己身上。
因此,他们的机动性远超骑兵。
甚至还不比控缰。
疾驰的过程中,这些半人马上身轻松转体,拉开角弓,搭箭便射。
“崩!崩!崩!”
弓弦爆响。
密集的重箭,从侧面扫来,席卷过瓜州骑兵的队伍。普通的轻箭,或许射不透他们的甲胄,但这群半人马用的,可是实打实的重箭。
一支箭砸在方亚郎的护心镜上,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甚至没来得及骂。
而在他身边,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几匹马嘶鸣着跪倒,将背上的士卒甩飞了出去,摔在碎石地上,留下一滩滩血迹。后边跟着的骑卒,被地上的马匹绊了脚,更是一片混乱。
方亚郎回头看了眼,气得都快发疯了。
这般放冷箭,算什么打仗,有本事真刀真枪,来和自己干一场,那才叫本事。
他拼命抽打战马,想要追上面前的回鹘人。这半人马右手持着弓,左手捏着箭尾翎羽,身上披袍流苏格外华贵,头顶还有飘摇的翎羽,一看便是头目。
一定要杀了他。
方亚郎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他端平马枪,夹紧马腹,直接朝着这回鹘头领的身后冲去,心中默默地数着。
三十步。
二十步。
就在最后的刹那,那回鹘头领忽然手一晃,将弓换到了左手,利落地张开弓,仿佛脑袋后边有眼睛似的,忽然转过身来。
黑铁打造的重簇箭头,稳稳地指着方亚郎。
太近了。
躲不开了!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