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相信,自己能比吐蕃人有用。那些笨拙的吐蕃人,既不会打仗,又胆小怯懦,自己弓马娴熟,怎么说也该选自己。
但刘恭摇了摇头,蹲下身子,直视着方亚郎的眼睛。
“你若是投降了,我留了你的命,我该如何向我的手下解释?”刘恭平静地说道,“杀了我的兵,嚣张跋扈,临到了战败,拍拍屁股投降就能活命,那以后谁还愿意给我卖命?我有何颜面见我的士卒?”
方亚郎不傻。
他瞬间就听懂了,刘恭这是要杀他,要拿他祭旗。
“刘恭,你他娘疯了!”
在死亡面前,方亚郎也顾不得体面,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
“那些不过是群下贱的杂胡!你真当他们是人看?我是索节帅的人,你杀了我,索勋不会放过你的!归义军上下都会把你当成死敌!你这背信弃义的反贼......”
“狗东西,入你娘!”
没等方亚郎把话喊完,陈光业的拳头,就先飞了过来。
这一拳,满是怨怼愤恨。
方亚郎的鼻子,歪到了一边去,鼻孔中还流出了血,染的满脸都是猩红之色。
然而陈光业没放过他,反倒是夺步上前,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也有脸说归义军!”
陈光业几乎是在咆哮。
“索勋造反时,你怎么不记着归义军?令沙州兵移镇时,你怎么不记着归义军了?李明振,张延思,还有我那些牙兵,都是被你们害死的,他们便不是归义军的兵了吗?你这畜生!”
自从沙州兵变以来,陈光业的心中,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他周围的所有人,包括他的族亲,都有大量战死。自打那时起,这股子恨意就在心中发酵,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陈光业!你这丧家之犬!”
方亚郎却是毫不犹豫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你给逆贼当狗,给蛮夷当狗!你死后必堕入阿鼻地狱!”
“入你的娘!”
陈光业再也受不了。
他再次挥出一拳,砸在方亚郎面门上,打翻了他之后,看向身旁的赵长乐,一把抽出他腰间的横刀。
赵长乐顿时慌了神,连忙拉住陈光业。
在军中杀人不是什么大事。
但问题是,这是在刘恭面前。在主帅面前拔刀,多少还是有些忤逆规矩,便是关系再如何好,哪怕是贴身侍卫,也不可做这样的事。
刘恭却是平淡地挥了挥手。
“把他拖出去。”刘恭说道,“莫要把我这边弄脏了。”
听到刘恭的话,陈光业当即薅住方亚郎的头发,像是拖着一条死狗,用蛮力将他往外拖。方亚郎伸出手来,试图抓住陈光业的手腕,陈光业却反手一砍,几根手指滚落在地上。
方亚郎惊叫着,双腿在碎石地上乱蹬,留下两道长长的划痕,最终被拖了出去。
到了帐外,也没走出多远,陈光业立刻朝着他后膝踢了一脚。
随后便是抬手一刀。
这一刀干脆利落,割开了方亚郎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将黄土地染成血红色。
随后,陈光业换了把匕首,一点点将他的脑袋割下,再将他的尸体扶上马,用绳子绑好之后,将那颗人头放在无头尸体的怀里。
老马受了惊,下意识地想逃,却被人拽着马嚼子。
直到陈光业摆好人头,旁边的仆役才松手,放任这匹老马自己寻路,回沙州城里去。
刘恭在帐中目睹了这一切。
这归义军中,派系林立,几方内斗起来,比自己这个外人还狠,手段残忍血腥,真是可怕。
“王司马。”刘恭转过了头。
“在。”
“清点兵马,传令各部,不必休整,即刻折返。如今沙州已空,是该夺下这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