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要我去何处?”
“去沙州。”
“为何?”
“刺史在沙州等着。”
“那他差遣了几人,来充作护卫随行?”
猫娘似乎是答得厌了,从皮囊里摸出一块折叠的布帛,递到契苾红莲的面前,便后退了半步,不再回答契苾红莲的问题,意思也很简单,让她自己看就是了。
契苾红莲接了过来,旋即展开布帛,只是看了一小会儿,就重新折叠起来,压在手下。
她没说愿意,却也没说不愿意。
只是,在她的眼里,似乎多了些期待。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
“待我去更衣。”
她只是留下这句话,让猫娘护卫在外边等她,随后便下了榻,走入厢房当中,唤着自己身边仅存的几个仆役,开始收拾起了细软。
正屋里陈设很简,一张木榻,一只矮案,案上摆着两个陶碗和一盏油灯,前边还有一张毡毯。
靠墙处还有几口箱笼,大的装衣物,小的装杂件。
仆役们就在收拾这些。
契苾红莲在矮案前坐下,将铜镜端到自己面前,映出了人影。她随手拿起一把梳子,慢慢地把垂散的发辫梳拢,重新编起来。
细辫从发根编起,一股三折,收得紧实,辫梢用一枚小小的金片扣住。
刘恭倒是没收走她的首饰。
也算给她留了体面。
不过体面,并非契苾红莲想要的。若是要体面,当初在甘州时,她便可直接嫁给药罗葛仁美,做甘州回鹘的可敦王后,远比在这里体面多了。
契苾红莲想要的,是权力。
恰好刘恭能给她这个。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
自从那次事败,她便被带到了这个小院里,许久不曾外出,仿佛外边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没了关系。院门上的碎瓦一直朝着她,仿佛在替刘恭看着她,防着她跑出去。
契苾红莲做了很多努力。
她委曲求全,讨好刘恭,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献上了。
但刘恭就是没答应。
反倒是现在,契苾红莲什么都没做,刘恭便主动帮她开了门,甚至还许诺了,将来允许她复得一部,重开牙帐,仿佛这一切的恩惠,都与她无关,纯粹是刘恭的意志。
想到这里,契苾红莲看向胭脂盒,手像不听使唤似的,伸去用指尖蹭了一点胭脂,在嘴唇上薄薄地抿了一下。
“红莲娘子可是要去见刺史?”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老仆,见到了她的动作,顿时便开口问了。
“嗯,是。”
契苾红莲似乎有些羞。
她平日里不是这般。
只是在刘恭面前,总有些气短,因此想在外貌上,能找补些回来,可偏偏越是如此,就越是显得气短,仿佛是个小家女子。
老仆也看了出来,便不再说此事,只是将行囊带到外边,找了个身强力壮的仆役,挂在马背上以后,再折返入厢房。
“娘子,行囊都装好了。”老仆说道。
“那便去吧。”
契苾红莲盖好胭脂盒,放在案几上以后,步伐却又变得迟疑了些。
思来想去,她还是回过头来,将胭脂盒捎带上,甚至都没给仆役,只是放在自己怀里,默默地揣着。
这物什兴许能用得上。
毕竟......
契苾红莲有些脸红。
刘恭那色鬼,绝对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