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固俊不会拿命赌。
“撤!”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一旁侍立的猫人侍卫,立刻接过旁边的棒槌,敲在身边的铜锣上。锣声发出三声连响,仿佛在告诉着整个战场,现在是撤退的时辰了。
然而,命令是传出去了。
但却执行不下去。
正面的瀚海军,和王崇忠麾下的汉兵,缠斗在了一块儿,根本无法脱身。而在西侧,更远一点的白氏军,就连是否听清,都不能确认。
他们压得太深,已经彻底凿穿了粟特人的阵型,横刀互劈,长枪扎刺,如入无人之境。
撤退这件事,似乎根本执行不下去。
锣声响了,前方的混战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少数几个外围的队头,听见了声音,朝着后方看了一眼,随后重新把目光转向面前的敌人。
看着这场景,仆固俊的心中猛然一凉,旋即冒出了一个卑劣的念头。
撤。
不惜一切代价,要撤。
在那些叛徒过来之前,必须得撤走。
“与我回营!”
仆固俊没有慌乱。
身为可汗,他知晓自己的权力,来自于无上的威仪。若是丢了那份体面,怕是连周围的这些侍卫,都敢对他动手了。
在他身边的侍卫,先是相互看了看,随后跟上仆固俊,回到了牙帐之中。
“收拾细软,暂避锋芒。”仆固俊还没坐稳就下令道,“向后暂退几里,去问清楚西州、龟兹的情况,本汗再回大营。无用的物什,便直接烧了,莫要留恋,速去,速去!”
“是!”
侍卫们接到命令,立刻点头,在营地中开始收拾了起来。
......
战场的另一边,刘恭眯起了眼睛。
他看见烟了。
这战场上,本不该有烟出现,但偏偏在仆固俊的后方,在他大营所在的方向上,升腾起了一股黑烟,如同乌色的柱子,直接插上云霄。
除了这股黑烟之外,刘恭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战场上的沙尘,遮蔽了刘恭的视野。但是,风声中的叫喊,还有弥漫在战场上的恐惧,却是刘恭能切实感受到的。
高昌回鹘在退却。
阿古的耳朵也竖了起来,远远地对着那边。
“郎君,那边似是乱了。”
“嗯。”
刘恭轻轻点头。
点头的同时,他的手也放到了腰间,摸到了挂在蹀躞上的骨朵。
一整个上午,高昌回鹘的大军,都在试探和进攻,这两件事上来回反复,尝试着突破刘恭的防线,却不想投入太多人力,结果来来回回,反而消耗了更多的士卒,损了不少人,士气已经在往下走了。
现在,他们的后方还起了动乱,如此良机在手,刘恭跃跃欲试。
这或许是一个战机。
刘恭抬起了手。
“跟我来!”
一声高呼过后,刘恭双脚一夹,胯下战马走出两步,旋即加快步子,蹄声从疏朗变成密集。兜鍪上的那支灰翎羽,也随着骑马推浪的动作,开始摇曳了起来。
跟在刘恭身边的猫娘,纷纷抓紧手中长枪,猫耳被压在了兜鍪下,也见不得是何形状。
阵风从河边吹来,掠过刘恭的后背。
似乎也正是这阵风,将战场上的迷雾,给稍微吹散了些许。
眼前似乎明晰了不少。
那些正在战斗的回鹘人,方才还在沙尘之中,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但现在,已能隐约看到他们的轮廓了。
刘恭能感觉到,胜利之风正从自己背后吹来。
他要席卷整片战场了。
“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