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支回鹘半人马,只是稍作整顿,便在勾心斗角之中,勉强团在了一起,朝着仆固俊所在的方向行去。
这支队伍走的就不齐整。
西州骑兵在左,龟兹骑兵在右,契苾部在中间,三拨人各自倚靠着,中间却又留着细长的缝隙,像是三条泥鳅,共同游着但并没碰上。
契苾红莲走在最前边。
她努力地不去看后边。
那些腥膻味,她闻着就难受,脸上已经有了嫌恶的表情,若是回过头去,被看出来了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是向前走着。而后边的人,也自己跟上了他。
走在路上时,她把辫子重新拢了一把,从左肩绕到右肩,随后把莲花冠往下压了压,让它扣得紧实一些。
身后忽然传来蹄声靠近。
是玉山江。
他来到契苾红莲身边,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儿,玉山江才开口。
“若是仆固俊见着了,我们该怎么办?”
“那便冲上去。”
契苾红莲没有停步,往前继续走着。
她领着的队伍,说是联合,其实并不可靠。这些龟兹回鹘,和西州回鹘,之所以跟着她,只是因为见到了好处,一旦局势有变,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不能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一定要快!
想到这里,契苾红莲的步伐加快了些许。
走了没有多久,他们便能看到,在远处的中军之后,一面大纛高悬在半空中。
那是仆固俊的大纛。
此时,仆固俊正坐在步辇上。
前方的战事焦灼,仆固俊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战场上。即便他根本看不清前线,然而血腥的气息飘来,还伴随着无数喊杀声,让他的神经紧绷着。
他感觉有些不妙。
按照出发前的推测,此时刘恭麾下的士卒,应当是疲敝不堪,只需要压上自己的精锐,便可一举击溃他的军队。
然而,白氏军与瀚海军,这两支精锐都压了上去,只是在左翼和右翼,都不曾传来捷报。这两支军队,仿若泥牛入海,瞬间便没了声音。
仆固俊自然觉得焦躁。
然而,就当他感到不安时,他的余光却注意到,侧边起了些烟尘。
“那边是何人?”
仆固俊朝着侧边望了过去。
那里,本该是西州回鹘,和龟兹回鹘游弋的区域,不光是盯防玉山江,而且在必要时,他们也会从侧翼发起进攻。
但现在忽然出现了一队骑兵,拉着一条稀疏的线,朝着他行来。
“去探。”
仆固俊没有等下人回答。
侍卫得到命令,立刻飞奔出去。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侍卫就跑回来了,脸上带着汗,跑得有点急,跪在了步辇前。
“汗王,是西州部的旗,还有龟兹部的旗.......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仆固俊皱起了眉头。
“还有契苾部的旗!”侍卫的声音都快哭了,“是夜落纥·玉山江的契苾部,他们和西州龟兹二部,走在了一起!”
“他们走到一起了?!”
仆固俊顿时瞪大了眼。
自己的布置没错。
这些回鹘人,压根就不能分兵出去,哪怕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们也做出了如此惊人的举动,若是按照迷力诃所说,将他们拉开分散出去,怕是等不到今天便要叛变。
周围众人都收紧气息,不敢在此时触怒仆固俊。
所有人都能看出,仆固俊此时极为愤怒,熟悉他的人甚至感觉,他们从未见过仆固俊如此愤怒。
哪怕仆固俊还不确定。
西州龟兹二部,究竟有没有叛,仆固俊也不曾问清楚。
但他们游弋的方向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