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陷入了沉思。
这河西的情况,确实有些......贫弱。
不是刘恭夸大,河西确实贫弱。
中原随便挑个地方,人口也不可能如此至少。若是到了长安汴梁,这些超级大都会,那人口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从来没有哪个统治者,会出现缺少人口的情况。
可偏偏刘恭不在中原,而是在相对偏远的河西。
河西与中原的联络,已经断了百年有余。
这里曾经生活着几十万汉人,但在吐蕃入侵,回鹘南迁,加之归义军内乱后,人口锐减,情况之恶劣,着实是不堪入目。
“田地几何呢?”刘恭又问道。
“甘、肃可耕种之熟田,不足二十万亩。各州边地,皆有抛荒田地,可毕竟有回鹘人袭扰,越是良田的地方,袭扰便越烈。百姓不堪其扰,只得内迁至城池附近。”
李弘谏的回答很中肯。
甘州,肃州,这两州的战争,实在是太多了,从张议潮起兵来,这里的战争就不曾停过。
正因如此,刘恭拉出的民兵,也有很强的战斗力。但到了需要休养生息时,这就成了个巨大的问题。
刘恭看着茶盏。
他在思考。
民政上的所有举措,最终都可以总结为一件事,那就是收税。
收到了税,就等于筹集了资源。有了足够的资源,一个政权才能武装军队,以用于保卫自身。
推导到最后还是保证军队。
尤其是对刘恭。
河西之地,四面皆是蛮夷。刘恭现在打退了蛮夷,但不代表将来不会有。因此,刘恭的制度设计,就必然要考虑到,如何快速动员士兵。
在这个问题上,还叠加了一个特点,那就是河西的补给线,是很脆弱的。
所以刘恭玩不了人海战术。
人海战术,首先得保证人要到战场上,而不是走在半路上,就忽然饿死。刘恭暂时没这个本事,也没想到该如何处理。
精兵,是河西唯一的选择。即便是张议潮,其麾下的精锐野战部队,也不过八千余人。
两个大前提摆着,刘恭忽然理解了,为何会有人说,制度在设计之前,其实就已经被决定了。
可选的方向实在是太少了。
“昔日两州有多少田地?”刘恭最后对李弘谏问道。
“甘州地多,天宝年间,册中记载,约为五十万亩。肃州地少,不过十万亩。只是甘州田地多荒废,如今与肃州齐平。”
多荒地。
那就意味着,还需要重新开垦出来。
在旱地上进行农耕作业,就更加依赖灌溉系统。而打造灌溉系统,是个庞大的工程,最好是要集中力量,凭借地方上的小农和地主,是做不好这种工作的。
这不正巧了。
刘恭的手里,有全河西最集中的力量。
而且这些力量,还都集中在刘恭手下,如臂使指,刘恭喊他们去哪儿,他们便去哪儿。
那就是军队。
用军队的组织度,来重新恢复河西的农业,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动员的方法,那也很简单。
分田。
“李弘谏,签一道军令。”
刘恭的指节叩了叩案面。
李弘谏当即拿来毛笔,蘸满墨水之后,悬在麻纸上,静候着刘恭的话语。
“通谕全军,五日之后,听从调度,前往各地,重修沟渠,筑造堡垒,整备军武,重修农耕。”
“凡我镇正军,除吐蕃人外,皆授田百亩。伙头二百,队头五百,都头校尉千亩,家属随迁,入军屯户籍,世袭罔替。堡军授田三十亩,亦可得军籍。两军田籍专设一小司,理其籍属。”
“百亩?”
听到这个数字,李弘谏抬起了头。
他有些震惊。
刘恭竟然真的拿出这么多地,分给手下士卒,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就算按照最少的来算,那也得要七万亩田地,何况各级军官,可以分到的田地更多,那这数字,便一眼望不到头了。
“有何问题?”刘恭看着李弘谏,“可是分的田太少了?”
“没有,没有。”
李弘谏的额头有些冒汗。
这丘八赚得真多啊。
甚至,他都有些想弃了官职,到刘恭手底下当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