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刘恭醒来,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许久。
刘恭有些郁闷。
他本来想着,要和小刘槙抢饭吃的,可不曾想金琉璃似是看穿了,也没让自己留宿府上,吃完晚饭之后,便把他送到了祆神庙。
来了祆神庙,自然是回不去了。
祆神庙里真有个小妖精。
米明照见刘恭来了,也不给刘恭饮茶,而是上了点酒,与三勒浆相仿,却带着些薄荷味。喝酒喝了一半,刘恭便觉得身上燥热,于是稀里糊涂,跟米明照沟通神意去了。
“官爷可是醒了?”米明照的声音忽然传来,惊得刘恭哆嗦了一下。
刘恭可还记得,夜里的米明照,是何等的痴狂。
这粟特女,确实不一般。
也可能是憋的久了,无处释放,见着刘恭来了,自然是要好好用着。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但刘恭还是应了一声:“是醒了。”
“小女这就来。”
米明照在屏风那头答了一句,没多久便拿着热布巾,来到榻边坐下,为刘恭擦拭着脸庞。
刘恭也没抬手。
看样子,米明照是被喂饱了,因此心情格外的好,手法也很细腻。
温热的布巾扑在脸上,烫烫的,就像昨夜的米明照一样。
“明照,我问你一事。”
刘恭忽然有些好奇。
“何事?”米明照问道,“官爷尽管问便是,小女知晓什么,便给官爷答什么。”
“我便是好奇,你们粟特女,皆是产蛋的。那你们粟特人,便没有娶妻回家的?”刘恭有些好奇。
“有,但皆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米明照没有感到意外。
从刘恭的嘴里,什么问题都可能问出来。眼下这个问题,好歹不让人难堪,也算得是个正经事,米明照便也正经地答了。
“为何?”刘恭从榻上翻下,“难不成是你们粟特人势利眼?”
“官爷,怎可如此说呀。”
米明照不满地捶了刘恭一下。
“官爷你可想过,譬如鸡不食米,可还能下蛋?自己吃得不够,身子里缺了气血,便不能生育,此乃自然之理。我粟特一族,亦是祆神所造之血肉,也在常理之中。”
“吃得不好便不下蛋?”刘恭有些惊诧。
这粟特人,还带自适应功能的。
“也下,只是怀得时辰久,也容易难产。”米明照说,“若非大户人家,根本供不起。若是一人出几十文,供养祆神庙中几位女子,倒也足够。可若是养在家中,花销可就不止这些了。”
原来如此。
经过米明照这一番解释,刘恭算是听懂了,这粟特人的下蛋,还和自身营养状况有关系。
吃得好,才好下蛋,吃的不好,就容易难产死掉。
所以,粟特人才会发展出这种制度,相当于大家众包,养不起一辈子的女人,还不能养一个小时的女人吗?
合理分摊成本,很符合粟特民族的习性。
“行了,也该去府衙看看。”
刘恭利落地跳下床,拿起旁边的袍子,直接盖在身上。米明照跟在他身后,为他将扣子系好,再拿来蹀躞,缠在腰间之后,帮刘恭挂好了佩刀。
最后,她还跪在刘恭身前,为刘恭穿上靴子,认真打理了一番。
“也不必如此精细。”刘恭有些不好意思。
“为官爷做得,小女心中高兴。”米明照却回答道,“只是官爷需得记着,在肃州亦有小女在等,莫要忘了。”
“不忘,不忘。”
刘恭摆了摆手。
该去上班了。
走过祆神庙前,刘恭还能听到,石尼殷子正在努力工作,招待着前来的胡商。外边排队的见了刘恭,立刻站起身来向他行礼。
这些人,刘恭看都没看。粟特人来来往往,也不必跟他们客气。
进入府衙之后,便是另一番光景。
如今刘恭身兼数职,又是坐镇河西,操持全局,因此昔日瓜沙的那些文档,全都转移到了刘恭这里。大量刀笔小吏,在院子里搬着文书,来回走动,莫说是搭理刘恭,便是看也没工夫看。
好在刘恭也不讲究这些虚礼,直接迈步走入正堂,见到了李弘谏。
李弘谏正领着几个僚佐,在案几前埋首苦干。
见刘恭来了,他才站了起来。
刘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让他们继续办事。那些僚佐见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了许久,待到刘恭走到舆图前坐下,端起茶盏喝起来,他们方才敢坐下继续办事。
“李长史。”刘恭开口问道,“如今四州之内,丁口几何?田亩又有多少?”
李弘谏立刻放下笔,从文书中抽出一卷道:“节帅,据各州上报粗略统计,四州在册汉家丁口约莫五万余,粟特焉耆户口约三万,其余皆是吐蕃回鹘人,尚未统计。”
“那可得好些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