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刘恭回到酒泉,已是半个月之后了。
随着大军的旗帜出现,整个酒泉城,都沸腾了起来。城中百姓几乎全都涌上了街,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伸长脖子,朝着西边望去。
孩童们爬上屋顶,手里挥舞着不知哪来的枝条,兴奋地朝着下边叫喊,还有寻找着自己的父亲。
“刺史回来喽!”
人群中先是一声高呼。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潮水,从城墙蔓延到每一条街巷。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喷薄而出,所有对恐惧彷徨,都在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狂欢。
大军入城的队伍拉得很长。
走在最前边的,是刘恭。
他骑在马背上,看着周围的百姓,便立刻抬起手,朝着他们挥了几下,随后立刻摸向褡裢包,从中抓出一小把碎银,洒向了街道两侧的人群。
见到银子,人们更是兴奋,立刻伸出双手,还没等银子落地,便已被一抢而空。
然而,也有不顾这些银钱的。
一个妇人挤到最前边,手里提着一篮刚烙好的胡饼,探着头看来看去,终于寻到了自家夫君,于是立刻将饼塞到他怀里,似乎还在士卒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士卒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身边的同袍,都嬉笑着将他推过去,不让他回到队列当中。
刘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团聚的人们。而在街道的尽头,便是刘恭自己的家。
他也想回家了。
“全军听令!”
刘恭忽然勒住缰绳,回转马身,面向身后的士卒。
喧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身边的鼓号手们,也都等着刘恭的命令。
“此番征战,诸位辛苦!本官有令,大军即刻解散!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各回各家,休沐五日!”
“喔!”
“赞美刺史!”
“放你的屁,是刘大帅!”
士卒们互相高呼,将积攒了许久的压抑,全都释放了出来。
他们高举起手中的兵器,用刀鞘敲打着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两侧鼓号齐鸣,军旗也被卷起,一个个地收起。
“余下的事,你帮我办了。”
刘恭对着王崇忠吩咐了一句。
随后,他便在护卫的簇拥下,朝着府邸飞奔而去。
来到府门前,刘恭直接跳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仆役,大步流星地朝着宅邸走去。
走进熟悉的宅院,刘恭停下了脚步。
金琉璃正在院子里。
院子似乎被她装点过。
原先有些空旷的院墙下,栽了几丛小花。虽说在西北之地,开得不算茂盛,但绽放的花朵,还是让方正的院子里,添了几分柔媚的色彩。
正中央还多了颗枣树,看着像是祆神庙移栽来的。
树下摆着一张软榻,铺着厚厚的锦垫,榻边的矮几上,还放着一个青釉的小香炉,悠悠地飘出几缕青烟,带着股安神的香气。
金琉璃坐在榻上,怀中抱着襁褓。她穿着身家常衫子,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一头金色的长发,学着汉人的模样,用玉簪松松地挽了个髻,但还有几缕发丝落在耳畔。
她头上的猫耳低垂着,和她的眼神一道,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刘恭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但金琉璃察觉到了。
她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猫瞳张大,随即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回来啦。”
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些慵懒的调侃。
“没去和将士们分赏议事吗?”
“都办完了。”
刘恭笑了笑。
随后,他凑到金琉璃身边,小心翼翼地在榻边坐下,看着金琉璃怀里的婴儿,呼吸都变得格外谨慎。
阿古跟在刘恭身后,猫耳朵也晃了晃,看着格外的好奇。
她不是好奇这个孩子。
而是好奇刘恭。
平日里,刘恭宛若魔王,什么都不怕。但见到这个孩子,却收起了平日的态度,看着无比温柔。
“孩儿睡着了?”刘恭低声问道。
“嗯,睡了。”
说话时,金琉璃无比自然地靠在刘恭肩上,猫耳在刘恭脸颊边抖了抖,挠得刘恭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