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
刘恭心中满是好奇。
按理说,番邦小国虽小,但好歹也是个国,正经的外交流程,是一个也不能少的。哪怕于阗国,以西域诸州节度使的身份来,那也是要打公文过来的。
像信诃王子这样,直接越过所有的礼仪和制度,直接与刘恭进行对话的......
多半是要干坏事。
好在刘恭也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他很有兴趣,想听听信诃王子的意见。
“节度使欲得我国之铁,乃是人之常情。昔日归义军节度使,亦与我国有此等交易。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我国之情势,不容多贩镔铁。”
“为何呢?”
刘恭撑着下巴,看着信诃王子。
“因为西线有战事。”
信诃王子说道:“葱岭之西,大食信徒甚众,蛊惑葛逻禄人,引其圣战,攻伐我国。我国不得已,穷尽国力,集其镔铁,以造兵甲,抗击大食信徒。若将镔铁互市出去,则我国无御敌之甲胄,亦无杀敌之兵器也。”
说的倒是有理。刘恭在心中想道。
于阗国,与北印度类似,乃是佛教与伊斯兰教的战争前线,双方在历史上,展开了长达千年的相互厮杀。
不光是宗教上的敌对,还包括各种民族冲突,以及利益上的纷争。
大食教不过诞生二百年左右。
但积攒的血仇,已是怎么都算不清。双方唯一的目标,都是彻底消灭对手,企图毁灭对方的存在。
这样的形势之下,于阗国的一切国力,确实是都要投入战争中。
铁,这种战略资源,自然也不会随意出售。
“既然如此,镔铁乃是于阗之本,并无谈判的必要,你又为何要千里迢迢,来我瓜沙二州呢?”
刘恭的身子微微前倾。
他话里的意思非常明确。
你既然来了,那就是要谈,不要在这里端着架子,有什么条件,就尽管开出来。
于阗王室的汉学教育,也确实是深厚。刘恭只是这么一点,信诃王子就瞬间明白了,也不与刘恭过多扯皮,直截了当地说了。
“往昔高昌回鹘尚存时,便常有支援于阗,钱粮士卒,皆从高昌出。今高昌覆灭,我国便断了一盟友。西域诸邦如柱,而大国如梁,互为倚靠,无柱则梁断,无梁则柱倒。倘若节度使愿为西域栋梁,于阗之铁,自可输入奉天镇。”
“有意思。”
刘恭悠悠地说道。
“所以,你是盼着本帅入西域,夺高昌之位,担栋梁之责,如此方可与我互市?”
“正是。”
信诃王子重重地点头。
他的战略设想不错。
西域南道,大多是些绿洲城邦,这些城邦对外进攻不足,但依托着独特的地理环境,想要防守是足够的。
若是能与他们结盟,刘恭便不必花费大力气,去一个个讨伐城邦。
可问题是,设想永远是好的。
但谁来执行呢?
“说的不错,但你只是一介王子,并非于阗王,又何来的底气,说出这番话的呢?”刘恭眯起了眼睛。
信诃王子早就说了。
他并不代表于阗王庭,只是他这么一个王子,单独跑到了刘恭这里。
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
很快,刘恭的预感便应验了。
“我能行太宗文皇帝故事。”
信诃王子认真地说。
“当年玄武门前,我太宗文皇帝,便是大义灭亲,为天下社稷,赢了一位好皇帝。如今于阗国势衰微,西有大食侵扰,非是讨论礼义之时,当有君王,如雷霆之势,扫清阴霾,方为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