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疏勒城东门大开。
奉天军各部士卒,早已在城外行走,队伍拖成长长一条,无数牲口叫唤,混杂着军吏们的叫骂。吐蕃人牵着战马,而在队伍正当中,还有大量板车。
城中贵族们,皆在道路一侧,站在龙姽身边。于阗王公们,也立于此地,等待着信诃。
而这两人,都在与刘恭交谈。
“你可得念着我。”
龙姽骑在马背上,身上披了件粟特骑装,脖颈间挂着几串珠宝,看着十分利落,只是身后的猫尾,始终在不情愿地左右摇晃着。
她看着刘恭,眼里有些许不舍,但在自己的臣民面前,她还是没露出小女人的模样,只是压低了声音诉说着。
“回了高昌后,记得给我写信来,切记差遣些机灵的,莫要使我丢了脸。”
“那是自然。”
刘恭笑着点了点头。
龙姽如今是疏勒王。
她在自己的臣民面前,要保持强硬的形象,否则她这个外乡人,着实是难以镇压本地僧俗。
不过,刘恭还是伸出手,在她的发丝上揉了揉,顺带捏了下她的猫耳。
只是这次,龙姽破天荒地没有哈气。
她直接拿剑了。
好在不是拔剑,而是将短剑,从革带上解下。剑柄镶嵌着绿松石,比起杀人兵器,更像是华贵的器物。
她双手捧着短剑,递向刘恭。
“这剑送与你了。”
龙姽格外认真。
“刘恭,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务必记得,你需得行你的事,莫要困于他人的言语,也莫要因惦记着我,乱了心神,哪怕疏勒城陷,你也不可因慌了神来寻我。”
刘恭愣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龙姽会这么正式。看着面前这柄剑,刘恭迟迟没伸出手。
最后,还是龙姽硬塞来的。
“好好记着。”
“晓得了。”刘恭接过短剑,“即使天朝已经破碎,本帅亦会重整山河的。”
龙姽轻哼一声,退到一旁,眼底却隐隐有了些笑意。
信诃又走了上来。
这位于阗王,难得穿着一身金丝翻领大礼袍,两只狸花色猫耳在风中抖了抖,见龙姽退去,他便走上来,似乎有话要对刘恭说。
刘恭本以为,他要说些防务的事。
但信诃一开口,便让刘恭有些绷不住。
“刘节度,待你回河西去,不知可否为我物色一位世家女子......最好是汉家出身,不要胡人。”
“不要胡人?”
信诃这话,把刘恭给逗笑了。
胡人不要胡人。
虽说能理解信诃的想法,但刘恭总觉得,这个要求属实荒诞。
反过来说,刘恭在汉人眼里,多少沾点福瑞控。那么在胡人眼里,信诃这种癖好,是不是也算福瑞控呢?至少在胡人们眼里,应该不大正常。
刘恭回头看了眼陈光业。
在他军中,能称得上高门大户的,大概也就陈光业了。只是,被刘恭瞥见后,陈光业连忙摇头。
“我家皆是景教徒,倘若婚配,需得寻内门弟兄。”陈光业说道。
“也是,也是......”
信诃的脸上有些失落。
陈光业的理由很好。
景教徒,听着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就是不愿将自家子女,随意与胡人婚配,尤其是汉人世家。
像索勋那样,将女儿送出去的,也是少数。至于刘恭这样的,就更是罕见了。
“你莫要忧虑。”
刘恭却对信诃说道。
“待我回了河西,替你打听打听,我在河西晓得不少世家女,她们可都等着有钱人呢。”
“还有此事?”
信诃眨了眨眼。
他也许不知,刘恭在河西,到底铲除了多少世家吧。
“别急,总会有机会的。守好疏勒,我给你寻老婆去。”刘恭笑着说道。
说完,双方就此告别。
刘恭策马离开,身后号角声随即吹响,低沉的呜咽在大漠上回荡,裹挟着士卒行军声,震得仿佛山河颤动。滚滚黄沙随着马蹄起落,翻腾到苍穹之上,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