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王将军,我若是与你一样,唤你出来你也不敢,家中养着母老虎,这日子也着实苦,这般婆娘,不如不讨!”
“莫要说了,莫要说了!”王崇忠连连摆手。
“倒也不至于如此。”陈光业在一旁说道,“我妻便不错,在家中守着,也不曾扰我,只是花销不少。”
“那是因为你家内人太小。”
刘恭笑眯眯地说。
“听说你家内人,今年不过十五岁,这年纪能懂得甚么?你如今二十有五,寻个这般小的,再过十年又得你烦的。”
“我很烦吗?”
金琉璃像幽灵一般飘来。
她在刘恭耳边,笑盈盈地问了这句,带着些娇嗔的意味,似乎对刘恭的这番说辞略有不满,但更像是在撒娇。
甚至,她悄悄将手放在刘恭腰间,隔着厚实的衣裳,也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
“我又不曾在外边乱寻女人。”刘恭笑嘻嘻地说,“也算得负责。”
“你是最好色的,色鬼。”
金琉璃也笑了。
街道上的士卒,看到阙楼上的刘恭,还有金琉璃,主帅与主母同时出现,令他们诧异片刻,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高举着双手,看着楼台之上,气氛无比火热。
“是节帅!”
“节帅威武!”
“节帅万岁!”
刘恭朝着下面挥了挥手。
欢呼声更响了。
这时,刘恭转过身,从金琉璃的怀里,将小刘槙接了过来。刘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抓着刘恭的衣襟,嘴里还在砸吧着。
他若是有猫耳,兴许此时早就转来转去,四处听着动静了。
抱着刘槙,面向士卒。
阙楼下的欢呼声更盛。
刘恭也朝着众人喊:“今日除夕,乃是大喜,来年需得诸位相助,复我山河,此等苦劳,当得有赏!”
话音未落,刘恭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朝着下边撒去。
铜钱在空中划过弧线。
落在街上的瞬间,士卒们一拥而上,将铜钱捡起。抢到钱的人揣在怀里,蹦蹦跳跳地逃走,生怕被人抢了,而没抢到的人,则像张嘴的小鸟,高举着双手等待下一波。
“你也来。”
刘恭抓了几枚铜钱给刘槙。
随后又亲自演示了一遍。
刘槙看着爹爹,似乎意识到这是不能吃的,于是便有些嫌弃,一把扔了出去。
士卒们却没有嫌弃。
“公子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着下面的士卒们,刘恭抱着刘槙,嘴角微微弯起。
身为自己的长子,刘槙势必要承继刘恭的事业。所以,早些让将士们认识,也方便他将来继承权位。
至于去长安,刘恭想都没想。
长安可比这里危险多了。
定期一键清空,含金量不必多说。
撒完了钱,刘恭抱着刘槙,回到前厅当中,继续载歌载舞,直到夜深了,人们才纷纷散去,回到各自家中守岁,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个小孩,也不知是谁家的,在到处乱蹦乱跳。
小刘槙看着他们,也高兴地笑着。
刘恭打了个哈欠。
他手里捧着本书,权当作消遣。可唐朝能看的书,实在是有些少,许多书看过了好几遍,但并无其他书可看,只好反复看。
不过,好在刘恭有别的事做。
放下书籍,走入后院,这里更安静些,但也是灯火通明,处处悬挂着灯笼。
走到一间厢房前,刘恭停下了脚步。
厢房里有人。
里边的人影见到刘恭,本来还在做着什么,此时却抬起头来,隔着窗纸,望着刘恭的身影,直到刘恭抬手推开门,走入其中。
正是米明照。
她穿着身素色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双手压在膝盖上,手臂两侧的羽毛也收得很紧,看着似是有些紧张。
见到刘恭走进来,关上门的瞬间,她的双腿局促地动了动。
“为何还不睡?”刘恭问道。
米明照低头说:“在等官爷。”
“真是辛苦你了。”
刘恭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米明照的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冰凉,还有些发抖,显然不是饿的,而是紧张,就像两人第一次时那样。
看来,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尤其是在别人都有的情况下。
房里安静下来,只余下外边的喧闹声。羯鼓和五弦琴的乐声混杂,却像隔了好几层纱,听着有些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米明照才开口。
“四十九天了。”
“嗯。”
“可我不知......有没有用。”
米明照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卓玛说,心诚则灵,可心到底要多诚,才能令祆神看见?我每日念经时,总想到槙儿,想到琉璃阿姐,见到官爷和他们站在一起,心里便不快活。”
她停顿了一下。
即便在这时,她还是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刘恭,生怕刘恭有不开心。
刘恭却只是轻抚着她。
如此,米明照才有说下去的勇气。
“我看着他们,心里总是觉着,琉璃阿姐有槙儿,即便官爷不爱琉璃阿姐了,也有槙儿这个孩子,官爷还会照料着琉璃阿姐。可我若是老了,官爷可会不要我了?”
“我何时说过不要?”刘恭依旧抚着她的手背。
“官爷不曾说过。”米明照的眼眶红了,“可我怕官爷嘴上说要,心里却......”
“莫要乱想。”
刘恭的语气十分缓和。
“养儿育女,此事若是着急,便越不得成效。金琉璃与我,也是过了许久,方才有了槙儿。你才多大?还有的是时间。”
米明照低下头,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袍子的衣摆,轻轻卷起又放下。
言语或许可以略微安慰。
但她内心深处的焦躁,却怎么都挥之不去,两臂的羽翼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压抑什么情绪。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注视着刘恭。
“官爷,我...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今晚。”米明照的脸有些红,“今日是第四十九日,待到午夜过了,便可开斋,我可以...为官爷沟通神意......”
又是沟通神意。
刘恭捏了捏她的脸,想要逗笑她。
但米明照的表情格外坚决,眼里里有期待,也有恐惧,似乎是害怕这几十天的坚持,终究是镜花水月。
见她如此,刘恭也不逗她了,而是将她揽进怀里。
米明照的身子僵了一下。
随后慢慢放松。
她把头埋在刘恭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羽翼也舒展开来,轻轻笼住两人。
“官爷,若还是不行,你可会弃了明照?”
“不会。”刘恭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你莫要想那么多,我好生养着你便是。”
米明照没有再说话。
窗外飞火声响起,噼啪作响的瞬间,映亮了黑暗的天空。两人的身影一闪一闪,映在窗纸上,城内钟楼也敲响,无数寺庙中齐鸣,伴随着欢呼声传入院内。
城中变得更加喧闹,即使在后院中,亦能听得无数欢呼声,此起彼伏,庆祝着新的一年到来。
刘恭低下头,吻了吻米明照的额头。
这是她的开斋第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