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在盾牌后的弓箭手,从缝隙中涌了出来,立刻抽箭搭弦,拉弓射击。
“嗖嗖嗖!”
箭矢横扫过来。
一整面箭幕,犹如铁帘扑面,从侧面罩了过来。
霎时间,无数战马中箭,其中几匹跌倒在地上,将身上的骑手甩下,又引发了更大的混乱。牛头人阵列中冲出几人,手中提着短斧,立刻寻着跌倒的猫人。
快步冲到猫人面前,他们手中斧刃落下,旋即便是人头落地。
骑兵们转了一圈,想要再度发起冲击。
可这些脱离阵列的牛头人,又迅速回到了队列当中,缩在了长枪大盾身后,等着弓手们射击。
龙姽的心情有些烦躁。
她不理解,为何会有一支如此精锐的部队,被留在大营里面。
难道是专门用来提防她的?
看着牛头人重新合拢了盾阵,弓手也退回了阵后,又在搭箭,龙姽心里就清楚,这个阵列不是自己能冲得动的。
“撤退!”
龙姽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她不能继续浪费兵力。
身边的白氏军听令,立刻朝着城门方向退去。老兵心中也清楚,面前这些葛逻禄人,皆是些硬茬子,不可与他们硬碰硬。
马蹄声急促而凌乱,身后牛头人弓手又射了两轮,有一骑中箭跌落,但已经没人去管了。
城门再度开启,骑兵们鱼贯而入。
龙姽翻身下马时,白袍上沾满了泥点,猫尾低低地垂着,耳朵也压了下去。
守卒们有些沉默,所有人都发现,龙姽的突击失败了。但他们也只是相互看了看,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些失去了主人的马牵走,给它们擦拭鞍鞯上的血迹。
......
与此同时。
城南的旷野上。
于阗军阵,正在与葛逻禄人遥遥对峙。
信诃骑在马背上,站在丘陵顶端,眺望着下方的战场。身后大纛猎猎作响,亦有无数王公贵族的旗帜,衬托着这面灰蓝色的大纛。
两军之间,阵列各有参差,其中靠得近的阵列,已经开始对射了。
于阗这边射出第一轮,葛逻禄那边立刻还击。箭矢在空中交错,像两道相向而行的铁雨,在半空中擦身而过,随后落入军阵当中。
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犹如雨打芭蕉。
双方始终在磨蹭着。
信诃看着自己的军阵,但也不时看向疏勒城西,等待着龙姽那边的状况。
“信诃,那婆娘为何还不出击!”一个青年贵族骂道,“如此好的机会,她若能用城中诸兵,与我军合击一处,岂不是直接大胜而归?”
“不可急躁。”
信诃压了压手。
“龙姽非疏勒土人,难用其人心,怕是唯有些许精兵可用。”
青年贵族啐了一口说:“他妈的,这个焉耆来的异端,不曾得佛光庇佑,自然是如此昏钝。”
周围的于阗贵族,也都有如此感受。
只是,信诃并未说什么。
他依旧在看着远处。
龙姽那里,似乎有了出击,但又很快被阻拦。
紧接着,便是短促的号声,催促着城外的疏勒人,朝着城内撤去。那里没有欢呼声,也没有嚎叫,只是无数号声响起。
信诃的猫耳微微转了一下。
她退了。
“信诃,疏勒人退了,我们可还要打下去?”青年贵族又问道。
信诃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对面的葛逻禄阵线。
龙姽撤退,就意味着奥古尔恰克汗的手头,会将全部的兵力,都投入到对自己的作战当中。
而他带来的于阗军,总共只有五千人。
“收兵。”信诃说道,“葛逻禄人有备而来,人多势众,若是与他们硬碰,我们讨不到好处。”
青年贵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信诃也勒着缰绳,看着远处。
虽说要撤。
可他毕竟设了大营,只要撤回到大营里,与葛逻禄人继续对峙,便还能起到牵制的作用,让葛逻禄人不敢全力攻城。
更重要的是,他的部队只要还在,就能压迫到葛逻禄人。
原先,奥古尔恰克汗设的大营,南北蔓延数十里,形如月牙。但此刻,为了应对于阗军的出现,他们不得不将两翼收拢,把兵力集中到了中央。
营盘缩小,就意味着他们若想抵达更远处,便得走更多路。
更重要的是,葛逻禄人带了牲畜。
牲畜是要吃草的。
如此多的牲畜,挤在狭小的空间内,如何吃草就是个问题,况且还易引发瘟疫病患。
总而言之。
只要于阗人还在。
葛逻禄人就必须防备着。
鼓声随着信诃的心意,开始变了节奏,由急转缓,由密转疏。
于阗军阵听闻,开始缓缓后撤。
前排的步兵举着盾牌,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后方的阵列稳如泰山,死死盯着葛逻禄人,不给他们追逐的机会。弓手们保持着射击,掩护前阵向后。
还有些骑兵游弋着,倘若葛逻禄人全线进攻,这些骑兵会第一时间冲出,猎杀脱离了阵列的葛逻禄人。
奥古尔恰克汗也看出来了。
因此,他也没追。
只是有些半人马,在阵前来回奔走了几趟,放了几轮箭,但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未真正追来。
双方就这样,颇有默契地相互撤退,留下几十具尸体,和满地的断箭。
围攻还在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