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石块呼啸着,飞入到城中。落地的瞬间,土墙如纸糊般崩碎,黄土漫天炸起,墙垣断裂倒塌。紧接着,便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废墟底下传了出来。
几个躲闪不及的平民,被压在了断壁残垣之下,血水顺着墙根,流淌到了街面上。
龙姽站在城墙上看着。
两只猫耳压着,足以见得其烦躁。
“天杀的葛逻禄杂胡......”龙姽咬着牙观察着四周。
人心,还是人心。
上一次败给刘恭就是输在了人心。
对面的刀砍过来,人人都知晓要还击,可面对数百步外砸来的石头,城中压根没有反制的措施,只能蹲在城里等死。
此消彼长之下,疏勒城中的人心,定然是慢慢耗尽的一方。
龙姽却无力改变。
她甚至能看到,有不少疏勒城中的猫人,正在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在质疑她这位君王,是否有统治疏勒的资格。
这样的质疑,比葛逻禄人的兵锋,更令龙姽难捱。
不过就在忽然间。
龙姽看向城外。
半人马在逐渐退去。
他们原本倚仗着灵巧的优势,在城墙下投射箭矢,压着疏勒守军打。但现在,他们居然不放箭了,而是在几声急促的号响后,迅速转动马身,撂下手中活计,朝着大营退去。
远处葛逻禄人的大营里,也有了嘈杂的声响。
原先大营蔓延数十里,铺得形如月牙状,此刻却开始收拢,南北两侧的营垒中,有无数帐篷被拽倒,无数葛逻禄人成群结队,向着中央大营汇聚。
“王,那是何情况?”猫人大臣也竖起了耳朵。
“是援军来了。”
龙姽看向了南边。
极目远眺的旷野尽头,一面面绣着图腾的大旗,在西风中张扬。
于阗国的援军出现了。
他们没有着急。
而是排成了厚重的阵列,严密而又缓慢,无数兵刃寒光,聚成一片铁流,迈着齐整的步伐,朝着葛逻禄人的大营,缓慢地压了过去。
鼓声号声,齐齐共鸣。
声浪震撼天地,甚至压过了葛逻禄人,雄浑磅礴的力量传入了疏勒城里。
“是援军来了!”
老兵们随着龙姽高声呼喊。
听闻他们的呼声,城中守卒纷纷面露喜色。
期许已久的援军到了。
龙姽也抓住了机会。
她的猫耳向后转了半圈,随即猛地竖起。
“去点一队兵来!”龙姽高声说道,“去告诉他们,随本王一同出击!”
“王,你要做什么?”
“那些石砲,现在是唯一的机会。葛逻禄杂胡南去,有于阗人相助,是毁了它们的好时机!”
龙姽抬手指向城外。
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葛逻禄人,从大营中走出,卷起的扬尘向着南边飘去。
守将本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着眼前的形势,他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应该是唯一的机会了。
龙姽也从城墙上跑了下去。
白氏军的老兵,早早地做好了准备。他们个个都是高昌旧军出身,马术娴熟,战法凶猛,最擅长的战斗,就是出其不意的突袭。集结起来的人,虽说仅有百余骑,但若是一场短促的突击,那是绝对够用的。
“诸位!”
龙姽也翻上了马背。
“捎带上火油,与我一道出城,去烧了那些石砲!”
“是!”
老兵们的回应很干脆。
城门口的士卒见了,也纷纷拽动木柄,拖着绞盘转动,城门吱呀呀地打开。
百余骑鱼贯而出,马蹄踏在被血水浸透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暗红色的泥花。城墙上的守卒们看着这支骑兵冲出,有些人高声欢呼起来,也有些人捏紧了拳头,默默地祈祷着。
龙姽在队伍的最前列。
甲叶在风中碰撞,发出的脆响声却很快被淹没。
她夹紧马腹,伏低身子,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
石砲就在城西三百步外。
这个距离很近。
以至于刚出城,她就能看清那边,三架粗笨的石砲,已经停止了轰击,大食人工匠正手忙脚乱,收拾着器械。
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近,龙姽胯下的战马,也越跑越快。
可她的耳边却传来了蹄声。
是从侧翼来的。
龙姽猛地转过头去。
一支牛头人步阵,约莫近千人,从石砲阵地后的土坡,整齐地冒了出来。他们列着密集的盾墙,其中还有些弓箭手,如同一道铁墙,缓缓朝着石砲所在走去。
“该死!”龙姽骂了一句。
这群人压根没走。
他们甚至是专门留下来,就是用来防备龙姽的。
但她没有立刻掉头。
“随我掠阵!”
她高举横刀,手腕转了一圈,带着百余骑朝着牛头人阵列冲去,在即将冲到面门上时,又立刻拐了个弯,擦着边过去。
马蹄翻飞,泥土飞溅,骑兵们在牛头人面前画了一道弧线。
然而,牛头人们并没有动摇。
他们站在那里,稳如铁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