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变得炎热。
疏勒城下,四处散发着尸体的臭味。在战场的空隙上,许多野狗成群结队,在壕沟中撕咬尸体,双眼通红,和两边的军队几乎一样。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奥古尔恰克汗没有再进行劝降,只是一味的猛攻。
各种奴隶,仆从军,被他派上战场,用尽了手段,试图跨过城墙。但龙姽的回应,也十分简单,那就是将他们打回去。
整整一千多条人命,就这样消磨在了城墙下。
光启四年的六月末。
疏勒城依旧坚挺。
龙姽在城道上慢慢走着,脚下不时踩到些血迹。黏腻的触感从鞋底传来,带着些粘连,让人下意识地想抬脚避开。
旁边却忽然传来了声音。
“王。”
声音有些嘶哑。
龙姽转头看了过去。
墙垛根下,靠坐着几名伤兵。
有些是耳朵被打断的新兵,有些脸上缠着麻布,血还在微微向外渗,看样子是丢了颗眼睛。但他们见到龙姽后,都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龙姽按了回去。
其中一个新兵,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右手上却少了根手指。
但他手里依旧攥着弓。
“赞美吾王。”
新兵张开了嘴,嘴唇有些干裂。
“好好歇息。”龙姽半蹲了下来,“你这把弓拉得不错,我记得你,你打死了一个很壮的葛逻禄人。”
“没想到吾王会记得。”新兵顿时笑咧开了嘴。
“你是疏勒的功臣。”龙姽的语气认真。
“我这手也尚能开弓,教那些葛逻禄杂胡上来便是。”新兵说道,“他们来多少,只要我胡禄里还有箭,就必能射得他们有来无回。”
龙姽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此处还余下多少箭?”
“呃,我胡禄里尚有十七支。若找队头去领,可多得三支。倘若打光了,这几日便寻不得箭,唯有等葛逻禄人射上来,冒死去捡。”
他说话时,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龙姽知道。
这人已经不能算新兵了。
是个成熟的老兵了。
于是,龙姽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勿恼,昨日我已差遣了人,开了寺里藏金的地窖。箭在路上了,铁匠连夜打着呢。好生养伤,留着力气,多射死几个敌寇。”
年轻猫人的眼睛亮了些。
似乎是龙姽的承诺,让他多了些信心,因此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龙姽站起身,继续往前巡视。
直到走出拐角,见周围没有士卒,也避开了伤兵的视线,她才叹了口气。
跟在后面的大臣也看了出来。
“王,这城中,何处来的箭矢啊?”大臣压着嗓子说,“城中寺里法器都熔了,铁匠们日夜不停,可缺的不止是铁啊。”
“那又能如何?”
龙姽的语气有些恼火,但又有些无奈。
“莫非是要我说无箭可用了?”
“也不是......”
“没箭也得说有箭,没粮也得说有粮。倘若人心散了,墙高池宽又如何?若是告诉他们无箭可用了,不出半日,便得开城投降,届时你我又如何活得下去?”
大臣缩了缩脖子。
城外的葛逻禄人,大概是不会放过他们。
毕竟,此前龙姽说的话,确实是扎心窝子,那位奥古尔恰克汗,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开城之后必定会大开杀戒。
许多士卒也都看在眼里。
这也是为何,他们还在坚守的原因。
疏勒城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