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娥皇一声令下,三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弹射器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一架架精心挑选、涂着王牌标志的舰载机,拖着炽热的尾焰,如同离弦之箭,接连冲破甲板的束缚,嘶吼着冲上被晚霞浸染的天空。
“指挥官,”娥皇轻声开口,语气自然,仿佛在询问晚餐想用些什么,“攻击已经发动了。您……想要观战吗?如果想的话,这次希望坐在什么样的座位上?”
他回答道:“这次试试俯冲轰炸机吧。”他想体验那种从天而降、将毁灭精准投掷在敌舰头顶的感觉。
话音刚落,他自己似乎察觉到了某个用词在中文语境里容易产生的歧义,不由得微微一顿。说“机”不说“吧”,文明……嗯,不过此刻显然没人会注意这个。
娥皇立刻开始在自己的飞行队中寻找合适的目标。
很快,她锁定了一架隶属于她麾下、战绩格外彪炳的SBD俯冲轰炸机。
这架飞机的机身上,清晰地喷涂着两道耀眼的金色条纹——这是王牌中的王牌,精英中的精英。
视野共享瞬间建立。
攻击机群按照精心规划的航线,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向着目标海域挺进。
飞行是漫长而枯燥的,下方是无边无际、颜色愈发深沉的海洋,上方是开始显现出星辰的夜幕。
当机群飞越舰队最外围的侦查单元——鞍山所在空域时,鞍山的声音透过机载无线电,清晰地传入了每一架攻击机的驾驶舱,也传入了张修恒的耳中:
“娥皇,这里是鞍山。我将为你们提供初期航路引导,直至机群飞出我的雷达最大探测范围。请保持当前航向与高度。”
“收到,鞍山。感谢引导。”娥皇回应。
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精准引导开始了。
在鞍山雷达数据的持续修正下,庞大的攻击机群如同被无形的导航线牵引,航向没有丝毫偏离,始终沿着最短、最直接的路径扑向目标。
这不仅大大节约了宝贵的燃油和飞行时间,更意味着,他们有可能在天地间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前,完成投弹返航并着舰。
当娥皇率领的机群最终变成雷达屏幕边缘几个微弱的光点,继而彻底消失时,鞍山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用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喃喃吐出一句发音奇特、并非中文也非英文的短语:
“Bno6phn4ac。”(俄语,祝一路顺风)
脱离鞍山的雷达引导后,机群仿佛真正驶入了未知的、充满敌意的深渊。
下方是墨色绸缎般缓缓起伏的大海,上方是星斗渐明的苍穹,四周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与虚空。
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提醒着他们仍在向前,向着死亡约会的地点前进。
倦意如同涨潮的海水,随着这种单调的飞行节奏,悄然袭上张修恒的心头,他坐在SBD略显狭窄的座位置上,昏昏欲睡。
“指挥官!发现敌人了!”
娥皇那骤然变得激动、紧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所有的困倦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张修恒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明。他探身向机翼的侧下方望去。
只见下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深蓝色海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以约二十三节的航速,向着西北方向航行。
即使在数千米的高空俯瞰,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是由众多舰影组成的、结构森严的作战编队。
位于核心的航母舰装轮廓巍峨,周围拱卫着战列舰、巡洋舰巨大的身影,更外围是如同狼群般巡弋的驱逐舰。它们正在海面上划出长长的、白色的尾迹,仿佛一头在暮色中迁徙的钢铁巨兽。
“攻击开始!”娥皇的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达到整个攻击编队。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张修恒所乘坐的这架垂尾涂着双金杠的王牌SBD,无疑是其所在攻击分队的领队长机。
它率先微微压低机头,调整姿态,同时通过僚机编队通讯发出简短的指令。
立刻,另外六架SBD俯冲轰炸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鹰,紧随长机脱离高空编队大队,开始下降高度,并向一侧迂回,寻找最佳的俯冲攻击起始点。
“深海的重樱舰队反应很快,队形保持严密,是标准的防御轮形阵。”娥皇进行着战术解说,“凭借我们抢先发现和占据高度优势发起的迅速机动,应该可以达成战术奇袭的效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冷静与自信:“而我,要把问候狠狠砸到下面那位深海航母舰娘那巨大而平坦的飞行甲板正中央!”
庞大的SBD机群开始进入攻击前奏。而下方深海舰队的反应,也堪称迅猛。
几乎在攻击机群开始俯冲的同时,下方那支深海重樱舰队组成的、密不透风的“轮形阵”中,骤然迸发出无数朵炽烈耀眼的火光!
无法用语言精确形容那一刻天空的景象。
张修恒透过风挡玻璃看到,原本深邃宁静的暮色天穹,瞬间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疾速延伸的亮红色曳光弹道彻底撕裂、填满。
那些弹道如同死神疯狂挥舞的赤色鞭索,又如同节日里毫无节制的、充满死亡意味的烟花喷泉,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罗网。
紧接着,无数颗空炸炮弹在机群前方、周围轰然炸开,爆出一团团、一簇簇灰黑色、白色、甚至带着诡异色彩的烟云!如同白磷弹炸开时拖出的惨白色长烟柱,如同垂死的巨蟒在空中扭动,经久不散。
张修恒所在的这架长机,显然成为了敌方防空火力的重点关照对象。
大片大片的弹幕,混杂着各种颜色的曳光弹和炸点,仿佛迎面泼来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炽热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驾驶的不是飞机,而是一叶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逆流而上的孤舟,又像是赤身裸体冲进了一场由滚烫金属构成的冰雹之中!
“深海的防空火力,”娥皇的声音依旧稳定,甚至带着一丝专业的评估口吻,只是语速更快,“比我们战前情报评估的,更加密集,组织也更有效率了。看来在防御方面,尤其是面对航空攻击,她们确实吸取了教训,取得了进步。”
她必须立刻想办法,否则不等进入俯冲投弹航线,这架长机就可能被狂暴的防空火力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