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西大雷洋的天幕与海面,只有稀疏的星子怯生生地探出头,洒下些许微弱的光华。
海风带着入夜后的凉意,吹拂过旗舰略显空旷的飞行甲板。
娥皇静静地伫立在浪花汹涌的海面上侧看自己的舰装,直到最后一架完成夜间着舰、堪称惊险走钢丝的战斗机被稳妥回收至机库,甲板上的导航灯逐一熄灭,她才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日的肩颈线条,随着这口气缓缓松弛下来。
没有任何一位航母舰娘会喜爱在漆黑一片的夜间回收舰载机,那感觉无异于蒙着眼睛在万丈深渊之上行走钢索,每一次着舰钩未能挂住拦阻索的轻微颠簸,都可能意味着一架珍贵的王牌战机的损失。
所幸,白日的辉煌战果冲淡了夜间的紧张与疲惫——不仅成功击沉了数位深海航母舰娘,更连带摧毁、重创了其麾下相当数量的巡洋舰与驱逐舰,一举瓦解了敌方一支主力机动部队的进攻锋芒。
“旗舰,企业所属舰载机已全部回收完毕,无损失。”企业冷静而不失严谨的汇报声透过通讯频道传来。
“女英机队回收完成,无损失。”女英的声音紧随其后,语调明快,带着一贯的昂扬斗志,仿佛日间的激战只是热身。
娥皇轻轻颔首,尽管无人看见。
她收敛心神,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行动,声音通过舰队内部通讯系统清晰下达:“各舰注意,按预定计划,向代号‘丙点’海域的快速补给舰队靠拢。驱逐舰编队接受燃油与弹药补给,窗口期两小时。巡洋舰队的威奇塔、巴尔的摩、海伦娜,立即前出,在补给海域外围建立反潜警戒圈,并密切监视任何可能的水面接触。完毕。”
命令既下,庞大的舰队开始在海面上缓缓调整航向,如同夜海中沉默移动的钢铁城邦。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海中洲地下核心作战室,张修恒的元神如同倦鸟归巢,从娥皇的舰桥感知中悄然抽离,回归本体。
他缓缓睁开双眼,适应了一下作战室内相对明亮稳定的光线,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精神链接而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但眉宇间那抹因白日大胜而染上的轻松神色却并未消退。他站起身,走到一直守候在大型战术沙盘旁的济远与沙恩霍斯特面前。
“好消息,”张修恒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沙哑,但语气是明快的,“前线反击非常成功。深海的一支三航母机动部队已被我们重创,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太好了!”济远听完张修恒的讲述,美丽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辰。
她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无意识地轻轻拍合了一下,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那笑容温婉而灿烂,带着对胜利最纯粹的喜悦。
她的思绪似乎随着这捷报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眼中流露出无限遐想的神采,轻声说道:“一次全力以赴的攻击,就能摧毁敌方一支三航母的舰队……若是我们能再组织起一次这样强度的突击,说不定就能将深海的另一支机动舰队也……”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济远。”沙恩霍斯特冷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济远略显乐观的憧憬。这位德系舰娘双手抱胸,倚在沙盘边缘,眼眸中闪烁着理性分析的光芒,她摇了摇头,沉声道:“航母对决,最难、也最关键的环节,始终是‘发现’而非‘消灭’。”
“我们白天的攻击虽然成功,但也必然惊动了深海的其他力量。此刻,敌方的剩余航母舰队,尤其是那支防御塞班岛的铁桶阵,很可能已经利用夜色和距离隐匿了行踪,甚至改变了部署。想要在短时间内再次捕捉到并重创另一支完整舰队,难度极大。”
张修恒点了点头,对沙恩霍斯特的分析表示赞同。“而且,”他补充道,目光投向墙壁上挂着的有些复古的时钟,“天已经黑了。”
每次作战,作战室的时钟都会和前线进行一次同步,保证双方时间相同,这点也需要张修恒来完成。
时钟指针指向7,时间进入黑夜。
黑夜,是水面舰艇最好的伪装,也是航空力量最大的限制。
说完这句话,张修恒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需要将最新情况告知前线最重要的眼睛。他重新坐回指挥官座椅,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闭上双眼。
意识如同潜入深水的游鱼,穿过无形的空间和时间,向着遥远前线那个熟悉的感知锚点延伸而去。
链接建立的瞬间,鞍山那永远沉稳如水的声线便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说的第一句话竟与他不谋而合:“指挥官,天黑了。”
“是啊,天黑了。”张修恒的元神在鞍山号的舰桥内凝聚出无形的存在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一日激战后的淡淡疲惫与松懈,“紧张刺激的一天,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指挥官,我觉得没有。”鞍山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的声音冷静依旧,但那份冷静下却蕴含着一种清晰的、与“结束”截然相反的判断。
“哦?”
“我们正在向塞班岛方向靠近。”鞍山清晰地汇报道。
“什么?”这个动向确实让张修恒有些意外。他迅速向舰桥外面看去,果然,看到了雷达屏幕上代表自身位置的绿色光点,正朝着那个此刻已笼罩在深沉夜色中的塞班岛轮廓,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理由,鞍山。”张修恒迅速冷静下来,没有质疑,而是直接询问决策背后的逻辑。他了解自己的舰娘,尤其是鞍山,她绝非鲁莽行事之人。
“根据白天的战斗态势分析,”鞍山的声音平稳而富有条理,如同在作战会议上陈述预案,“深海舰队明显分为了两个部分:防御塞班岛的铁桶舰队,位置在塞班岛的东南方向略偏西;担任进攻任务的机动部队,则位于更偏南的东南方向。她们利用塞班岛作为屏障和诱饵,相互策应,试图牵制并打击我们。”
“这一点我们的判断一致。”张修恒肯定道。
“那么,反过来思考,”鞍山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战术上的逆向思维,“我们的航母主力舰队,在白天同样扮演了诱饵和铁砧的角色,牢牢吸引并承受了深海进攻主力的猛攻。而现在……”
她顿了顿,仿佛在让指挥官消化这个思路。
“而我,以及我率领的雷达哨舰小组,对敌人而言,是透明的。她们不知道我们的确切存在与位置。更重要的是,在敌人的资料中和理念中,没有侦查单元前置,就算她们有雷达也是一样的,深海中没有指挥官这一角色。”
这套战术是适配未来先进导弹技术,适配于拥有052D/055的舰队,适配于目标是海上决战的舰队。
可以这么说,21世纪的老镁,都玩不转这套战术,因为他们的伯克级太老了,雷达在22年来看也有些幽默。
鞍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属于优秀猎手的冷静与自信:“深海航母舰队部署的位置,加上塞班岛本身,反而成为我们最好的掩护。”
张修恒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