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达亚齐港作战室。海图油墨味混杂隔夜咖啡的苦涩,在封闭空间里发酵。阳光穿透高处的舷窗,把南洋群岛沙盘切成明暗两块。
和地球不一样的是,沙盘正中,班达亚齐港模型旁,几面代表深海势力的小旗扎在西面岛屿上。
大岛,小岛,还有那个名字挺滑稽的花生岛。
这里扼守厄立特里亚海东门,屏护牛六甲西侧。
港口往西三十海里,晴天能看见深海控制区的轮廓。
驻防舰娘成天神经紧绷。防尼科巴群岛的主力不说,还得盯防这几个近在咫尺的钉子。深海袭扰小艇没准哪天就摸过来了。
花生岛最小,像颗卡在喉咙眼的果核。蹲在那儿的是深海的护卫舰舰娘不多,但恶心人足够。
大岛和小岛面积更大,位置更关键,各自蹲着深海的驱逐舰舰娘。
三个点,构成一个虽然不算庞大、但结构完整、相当棘手的前沿警戒和侦察体系,像伸过来的三根手指,时刻准备着挠你一下。
皇家那位弗雷泽指挥官,以前没少为这几颗钉子头疼,做梦都想把它们拔了。
谋划过,推演过,甚至部队都集结过,可每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或是后勤跟不上,或是时机不对,或是深海的反应比预想快——最后总是不了了之,钉子依旧扎在那儿,嘲笑般的稳固。
没办法,硬骨头啃不动,只能找更硬的牙口。
求援的电报发往后方真正的大佬,海中洲。
希望那边能派点力量过来,最好能一劳永逸,把这西面的破事彻底了结。
海中洲的回电来得挺快,但内容嘛——竟然不许。
弗雷泽看完,表情大概很精彩。
不过海中洲不是放弃了他。
另一套方案。
给他派了个新活儿:战略欺骗。
让他大张旗鼓,高调出席一个南极之星城召集的舰娘大会,还得确保消息上报纸,弄得尽人皆知,生怕深海不知道他离开了。
弗雷泽这位皇家指挥官一走,深海那边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被分散,心思活络起来,或许会做出调动。
深海一动,就有机会扩大战果。
大战略方向是定下了:打西面这三座岛,大小岛和花生岛,一锅端。
可这第一刀,究竟该捅向哪儿,作战室里的声音却分成了两股。
“首战目标,我的意见是,定在大岛。”
说话的是九江。
她苏醒不到一年。053H型导弹护卫舰的大姐头,没半点新人的怯场。
她拿起推演杆,将代表我方舰队的蓝色标记推向大岛海域。
“大岛面积最大,地形复杂。深海前进司令部就在那。拿住它,等于掐死锁链中环,其余岛屿门户大开。”
九江环视四周。年轻的脸庞绷得很紧,眼底有压不住的火光。
“集中优势兵力打大岛,纸面数据我们赢面大。直取要害。从战术层面看,只要我们的对地火力能在第一波次瘫痪掉深海的港口,大岛的防御就会土崩瓦解。”
鞍山没接话。她打量着九江发红的脸颊。老资格舰娘早把这种纯粹的胜负欲藏起来了。
选九江、鹰潭这批新生代参战,图的就是这股锐气。
旁边一群小家伙跟着起哄。122型导弹艇舰娘挥着拳头喊。
“对!先打大的!导弹一波洗地,一波洗海。管他什么司令部,全送上天!”
开阳星靠在桌边。负责远程对地火力打击的她打了个哈欠。
“气势挺足,小妹妹。这暴脾气对我的胃口。不过,洗地这活儿还得看我们。”
天枢星面无表情,机械地补充。
“我和开阳负责洗地,你们洗海。目标清除。简单而有力。”
干吧,咔咔!
作战室里稍微安静了一瞬。几乎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沙盘另一端,那个从讨论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身影——鞍山。
作战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等鞍山拍板。
鞍山视线从大岛移开,停在最小的那个模型上。
“我有不同的意见。”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抓住了所有舰娘的注意力。
“首战目标,”鞍山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打花生岛。”
“首战,打花生岛。”
“花生岛是大岛的前哨。离班达亚齐最近,里大岛较远。拿下它,等于戳瞎大岛,斩断触须。大岛陷入孤立。我们以花生岛为跳板,再拿下大小岛。”
她的手指在花生岛的模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刚才喊打喊杀、兴奋不已的122等年轻舰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冷静审视。
未虑胜先虑败
“万一进攻受阻,花生岛离班达亚齐港只有5.5万米,不远,撤会来非常容易。”
“这次,我们就是要用用宰牛的刀去杀鸡。”
有人没听懂。
“什么意思?我解释一下,就是要集中兵力稳扎稳打,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鞍山也点出她的担忧。
“深海有导弹,我们得小心一点。”
122听了,撇了撇嘴,还是没完全服气,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风浪越大,他们的雷达越瞎……我们个头这么小,雷达反射面就一丁点,哪有那么容易锁定。真要倒霉碰上反舰导弹,那玩意打大舰的,我们这么小,机动又快,它都不好瞄准……”
接下来的战术讨论,进入了更细致、也更枯燥的拉锯阶段。
各种数据、指标被写在白板上,又被擦掉,不同的航线方案、火力配系、时间节点被反复推算、比较。
最终,鞍山提出的这套以“花生岛”为首要目标,强调稳扎稳打、控制风险、步步为营的方案,以其更低的整体风险、更明确的阶段性目标、以及更周全的进退考量,逐渐赢得了大多数指挥层面舰娘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