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圈，南极之星城，大会议会厅里没有窗。
聚光灯聚焦在张修恒身上。
台下的听众成分复杂，身着各色制服的指挥官与气质迥异的舰娘们混杂而坐。
许多人脸上写着清晰的困惑，眉头紧锁，相互交换着不解的眼神。
“台上那个家伙叽里咕噜究竟再说什么啊！”
绝望的声音。
什么叫信息化平台？平台和信息化有什么关系吗？
什么叫A射B导？这……这能行吗？
什么叫超音速突防？超音速还需要突防吗？
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突防和拦截，水下、水面、空中配合、超饱和打击。
听懂了吗？似乎捕捉到一些碎片。
没听懂吗？那些词汇串联起的战术图景又隐约勾勒出令人不安的未来轮廓。
思绪在云雾中穿梭，试图抓住什么，却又总觉得隔着一层毛玻璃。
唯有一个短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广泛的、带着恍然与回忆的涟漪——“侦查单元前置”。
“是那个战术……北马里亚纳群岛海战报告里提到过的。”
一位年纪稍长的舰娘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眼神里闪过追忆的光芒。
那场战役的报告中提及的战术细节曾引发不小争论。
嗤之以鼻者不乏其人，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取巧乃至残忍的伎俩。
将脆弱的侦查力量远远抛向前方，一旦被敌方发现，生还几率渺茫。
这张修恒，莫非是将自己的舰娘当作可消耗的棋子？
也有人认为是一招妙手，毕竟，那场海战的结果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此刻，这前置单元的概念再次被提起，但紧随其后的阐述却让刚刚清晰一点的思路重新打结。
现在，前置单元再次出现，可什么叫做“拥有打击航母能力和区域防空能力的导弹驱逐舰前出侦查”？
什么叫做“前置单元可以收集上百海里甚至更大范围海域内的信息态势，提升战场动态感知能力”？
这还是舰娘大会吗？
给我干哪里来了？
唯一听得懂了，竟然是导弹的饱和打击。
“张指挥官怎么这么坏啊！”北联的罗科索夫指挥官身体前倾，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自家舰娘的手臂，嘴角咧开一个混杂着看好戏和了然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
“净挑些大家听得云里雾里的东西讲。”
他喜欢这种场面。
私下里，他可是被开过小灶的人，虽然理解也未必多深，但此刻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或迷茫或蚊圈状的眼睛，一种微妙的优越感还是油然而生。
他可不是那些完全在状况外的家伙。
感受到台下弥漫的困惑与质疑，张修恒知道，必须用更具体的方式描绘那幅蓝图。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我先给大家描述一种作战场景。”
“假设我方有一个前出侦察节点，这里。”他点了一下，“它不发射任何雷达信号，只收。收到目标数据之后，用极低功率的窄波束，把坐标传给后方的发射平台。”
“发射平台不开雷达，不开火控，冷发射，弹出去之后由中继节点接管。目标全程不知道威胁从哪来……”
一众舰娘们：“……”
一众舰娘们屏息凝神，她们懂了一点。
正因听懂，才更感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那是一种对未知战争形态的本能警惕。
然而，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环节越多，链条越长，意味着出错的概率越大，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延迟或数据误差，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
新衣阿华就问道：“中继节点的时延、平台间的数据链带宽，实战中这些误差会叠加放大，怎么处理？”
张修恒：“算法修整，科技弥补，以及更靠前的中继引导，比如无人机。”
无人机？
哦豁，又一个新概念
新衣阿华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张指挥官，可以问一下，你这三年在做什么？新概念很多哦。”
她现在对张修恒很感兴趣。
我懂你的感受了，老衣阿华前辈！
“大抵是在等待吧。”
张修恒的回答模棱两可。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
但他的几位舰娘——摇光、哈尔滨等人，脸上却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
然而，会场另一端，有人却完全笑不出来。
詹姆斯·邦德，此刻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黏腻。
是从心底渗出的、冰冷的汗。
他能感觉到，会场的风向正在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已急哭。
有些盟友貌似被说动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关键席位。
5月25号，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而圣保罗号，眼中闪烁的思索光芒。
这些都让詹姆斯·邦德感到一阵不安。
先进的、体系化的战术理论，对于渴望收复失地、重塑秩序的势力而言，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这意味着更高的效率，更低的战损，以及更大的可能性。
“不行，在战术理论的层面，我已经完全被压制了。”
詹姆斯·邦德心下凛然。
他深知，在军事领域，先进的战术思想有时比一两件新式武器更具颠覆性。
他必须立刻扭转这种被动，将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拉回到现实与实力的对比上。
他脸上重新堆起惯常的自信的笑容，打开麦克风，申请交流。
“张指挥官不愧是被誉为引领了上一个战术时代的杰出人物，”
詹姆斯·邦德开场先送上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恭维的话，但“上一个时代”这个限定词，却让不少有心人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您所阐述的理论体系，的确构思精妙，令人耳目一新，非常……具有想象力。”
他话锋一转，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然而，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所有这些听起来无比美妙的战术构想，目前都仅仅停留在理论推演的层面，缺乏最关键的一环——实战的检验。战场不是棋盘，变量之多超乎任何模拟。没有经过血与火检验的理论，其可靠性终究要打上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