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动起来了么?”
河边正三守着指挥部门口的瓦檐下,每隔十几秒就要焦急地看向自己的手表。
村山翔二在听了好几通电话后长舒一口气回答:“已经动起来了,第5师团也开始前进,准确的说,是109师团带动了他们一起向前。”
河边正三:“这话是什么意思?”
村山翔二没有解释,通信课课长福原慜人出来坦言道:“司令官阁下,实际上这场进攻是109师团发起的,因为支那军趁我军后撤的空档,开始向两翼的山体据点反击了,山冈师团长担心据点被拔除,于是下令了攻击,而第5师团9旅团在半小时后才跟进攻击。”
河边正三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武田一夫,怎么那么滑头啊?作为装甲部队,居然躲在步兵后面?”河边正三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恨恨地责难着,他还是忍不住扭头问,“这家伙是怎么当上9旅团的指挥官的?”
福原慜人苦哈哈道:“司令官阁下,坂垣师团目前只有第9旅团有战斗力不是偶然,他们虽然从涡河一路打下来,但伤亡却是最小的,这说明我们武田旅团长在保护帝国战争资产方面显然是饶有心得。”
河边正三的眼神横了过来,冲着指挥部内各岗位上的鬼子调侃道:“那好啊,后面就让武田君到我们指挥部来分享一下经验!”
“完全同意!”
底下人笑着附和河边正三极度阴阳怪气的冷笑话。
要知道一个月以前,还在阜阳、临泉一线的时候,河边正三还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和稀泥的组织者,他自视是各师团齐心向前的润滑剂,但现在真正担任最高指挥官后,他好像也有点想和畑俊六一样跑到上海去躲清闲了——
稍微安静了些后,村山翔二开始确认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木村旅团已经到竹竿铺了,但目前定远乡前线,还是第7师团的一个联队在与敌32军拉锯,这其间少说还有七八里的距离,是提前让他们进入攻击位置,还是牺牲时间保证隐蔽性,请司令官示下。”
河边正三顿了顿:“其实支那军主力都蜷缩在大胜关的隘口处对么?”
福原慜人:“司令官阁下,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嗯...头顶乌云密布,身前雾气缭绕,我不觉得提前把部队开上去会让支那军反应过来什么,他们又没有侦察机和系留气球,除非他们的观察哨渗透到我们的背后来了,但这不可能。”
福原慜人附和:“没错,这完全不可能。”
村山翔二明确了河边正三的想法,立刻向一直沉默的参谋部副部长渡边秀一命令道:
“电告木村旅团!傍晚时分开拔,晚七点前必须进入攻击位置,晚间七点半,总攻准时发起!敌商震之32军几日连战,损失很大,此战应力求迂回迅速歼灭,然,挺进之速度为此役之关键,如不能速歼,则以驱逐、击溃为要,明日天明之前,无论天气如何,必须夺取宣化店。”
“另!第4师团第7旅团,务要在晚八时做好攻击准备,与木村旅团保持十里间距,迅速拱卫其突破沿线各处据点,并对散落的支那军予以聚歼!”
渡边秀一立刻正身:“哈依!”
....
同一时间。
鸡笼山,山脊线偏东方向,特战队分为三段,持续向前推进,在掩映的林梢里,举着望远镜能看见定远乡南郊双方对峙的前线,今日雨势未减,所以双方交战算不上激烈。
“小心脚下!”
“这里是空的,走左边!”
林宏所带领的这支部队,应该说不是系统军事化训练下诞生的标准特战部队,而是一支专耕于山地、丛林、丘陵、郊野进行作战的特殊场景作战部队,类似于日军几个月前在长江沿线部署的波田支队。
而原因也很简单,这支部队在鄂东大别山的山麓下扎根生长,靠水倚山毗林,相比于阔绰的射击训练和特工对抗,对地形的感知和不同战场环境上的机动才是他们真正吃饭的东西。
“敌人的巡逻哨!”
忽然,雨声中的一声低吼喊停了前沿部队的行军脚步。
林宏抹了把脸上糊着的水渍,端着望远镜迅速上前,半蹲着身子向远端瞥去,这时候,他耳边的暴雨依旧如轰雷、鸣鼓一般。
前敌侦察的战士迅速报告:“没有绕过的可能,敌人卡在山谷口。”
林宏毫不拖泥带水:“那就打,一营长!”
一营长聂俊在背后回应:“是!”
“打掉他们!”
“是!”
聂俊朝自己身边的战士扬了扬下巴,右手如铡刀一样比出开进的手势。
正面的能见度很低,战士们娴熟的将刺刀反握,雨雾使得双方的视线里只有一线明艳的颜色还算比较清晰,其余的一切都裹在灰蒙的暗色之中。
聂俊抵近日军哨所处后,右手高举,猛地攥拳。
“上!”
顶在最前端的作战小组如饿狼一样冲了出去,冲击力奔着日军巡逻士兵的腿部而去,突如其来的推力让着一行七人全部被摁倒在地上,当他们的血液开始极速流向脑门的刹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对准了他们常言“要切腹自尽”的区域。
呲啦——
鲜血在上上下下的机械运动作用下喷出,而由于暴雨,实际上日军放出来的巡逻和立哨部队极少,聂俊确认日军巡逻队覆灭之后,立刻响哨。
“上!扑上去!”
刚刚捅杀了日军巡逻队的作战组三人配合,摸出剪刀钳,对着营地外侧拉起的铁丝网咔嚓截断,后面的人配合默契地挪开拒马,这个时候,即便是高度近视和散光的哨兵也看清了这一幕是敌人入侵了。
“有敌人!有敌人!”
biu——
哨所上的鬼子兵刚开始喊,就被聂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被毙杀在平台上,自此,特战队大批涌入。
通讯站内室,通信大队长小平幸二正在煮茶。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是不是有人吹哨了?”
这话让旁边的通讯参谋怔了怔:“中佐阁下,有什么声音么?”
小平幸二站了起来,严肃至极:“好像是有动静,你出去看看。”
哒哒哒哒哒——
这时候,激烈的枪响像是在一口钟内四处乱射,通讯站内顿时乱作一团,通讯参谋出去望了一眼,就被一梭子子弹打得把脑袋缩了回来,木门上多出几个透着光的弹孔。
“阁下,支那军来偷袭了!”
“哨兵都是干什么吃的!?”小平幸二把帽子摔在地上骂道,他把王八盒子的枪匣子背在身上,急切问道,“是哪支部队?”
“没有军服,平民装束!”
“平民!?”小平幸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他立刻抓起电话想向定远乡的主力部队求援,一边摇那个发电杆他一边怨诉道,“难道是中国军队的民兵?不,这怎么可能是民兵,这完全就是他们的特种部队!”
电话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而通讯站外的枪声愈发逼近,直到作战室的窗户被猛地撞开,两挺MP28冲锋枪被用手勾着把枪口伸了进来。
“莫西莫西!莫西莫西!我这里是第7通讯联队的小平大队,我们遭...”
哒哒哒哒哒——
很快,两挺冲锋枪骤然开火,血肉组织顷刻间四处飞舞,桌面上的文件被打的如雪花般飘扬,那些戴着耳机的机要员和文职勤务员抱着脑袋就往外跑,但都被聂俊一一击毙。
现场安静了下来。
聂俊大步入内,这时候,那个话筒正传出嗡嗡的声音。
“莫西莫西,这里是第7师团参谋部,请回答,请回答!”
聂俊眯了眯眼,随后把电话扣回底座上,冲着左右点点头。
“是!”
投入作战的战士开始将回收地面上的弹壳,而聂俊则到日军的机要室内转悠了一圈,角落里还有焚毁到一半的文件,当然,这目前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他正晃悠着呢,林宏也跟了进来。
林宏点燃一根烟啪嗒一口后问:“电台损毁情况怎么样?”
“好像都没有问题。”聂俊答道。
“1..2..3..”
林宏蹙眉,“居然有三部电台,看地上这家伙的军衔,这至少是一个日军通讯大队才是,不过,电台数量又少了,按理说怎么也得有6-8部电台。”
聂俊恍然:“这么说还有其他通讯联络点。”
“嗯。”林宏微微颔首,四下看了看,然后看见了刚刚振铃的那部电话,他用手把电话线拧了起来,随即对着聂俊点点头,“打扫完战场之后,把剩下的也打掉。”
聂俊立刻挺身敬礼:“是!”
林宏大步走出,他感觉雨好像小了。
“怎么感觉雨要停了?”他嘀咕着问了一句。
旁边的战士抖了抖雨披上的水,抬头望了眼天空:“雨势的确小了,团座。”
“天助我也,通知各营,马上出发!”
“是!”
灰绿色系便衣的林团开始向鸡笼山北麓穿插,林梢之间,他们如细胞一般裂变,直至完全消失在阴影里。